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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本就昏暗的光線暗了下去,視線逐漸模糊。他感受到了抗拒、無力、絕望和失控,耳邊充斥著怒罵和喘息,真實又荒唐。到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是撕裂還是沉淪。不知過了多久,虛幻的場景才從眼前淡出。
意識回籠之時,他的頭很疼,口腔中充滿了血腥味。這場夢好累,累得他沒有力氣醒來,一直到臉上劃過手指的觸感,他才猛地睜眼。
“對不起……”周南紅著眼,正幫他把唇上的血跡抹去。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咬破了都沒有察覺。
他剛想動,想抬起手,卻驚訝地看見腕上的鐐銬已經解開了。此刻他的手死死地掐在周南的胳膊上,都掐出了血痕。他迅速松開了手,剛想問怎么回事,就注意到了落在一邊的驚雪。
驚雪劍刃上有血。
驚雪不會傷他。
“你……”他倏地起身,下意識要去看周南的傷,卻被周南順勢環在了懷中。
“對不起……”
“你別動!”驚雪一出劍不可能輕,穆溪著急,用力一把推開了人。
但周南不知道穆溪在想什么。被推開后,他就不敢再別的動作,呆在原地像個木頭人。
他心里明白穆溪剛經歷了什么樣的痛苦,那些他親手給他帶去的痛楚,在時隔多年之后,一點兒也沒有減少。剛剛穆溪痛苦至極時,手腕差點被那鐵鐐銬劃傷。他一直守在一旁,防止穆溪再傷到。
把鐐銬打開后,他的手就被緊緊地抓著不放。他能感到穆溪在發抖,在求救,但他叫不醒他,心疼之時只能將人抱住。
驚雪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在周南反應過來之前,就鋒利出鞘,在背后劈下一劍。幸好在它落下那一刻,周南警覺往前一避,才沒有傷及要害。
雖然不致命,但到底是驚雪的劍法,一劍下去,血就染紅了衣背。即使如此周南還是沒動,直到此刻穆溪醒過來。
他覺得穆溪推開他,就像推開一個惡魔。而他作為一個惡魔,低下了頭,等著鍘刀落下。
但是穆溪卻繞到了他的身后,他不明所以,直到聽見一聲倒抽的冷氣,緊接著感到背后一片冰涼,灼熱的傷口開始慢慢愈合。他僵在了原地,直到穆溪施法結束,他還是不敢轉身看他。
“謝謝。”他有很多話想說,但除了謝謝,沒有一句敢說。
身后無聲,他的心也跟著高懸在半空。直到山洞的封印開始扭曲般地瓦解時,兩人才同時打破了沉默。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也同時停頓。周南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在彼此眼中都看見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對不起,你若不想再見到我,出了這山洞我便走。”
穆溪忽然垂下了眼簾,想要掩蓋已經快控制不住的情緒。
“你還想再丟我下我一次嗎?”
似乎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周南深不見底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但也僅僅是轉瞬即逝。
“你說什么?”
穆溪沒再說話,也沒抬眼。周南抓不準他的情緒,只好迫切又謹慎地又問了一句。
“你不恨我嗎?”在做出那樣的事之后,他沒有奢求會被原諒。
穆溪這才抬起了頭,一眼看進了周南幽暗的眼底:“我殺過你一回,你不恨我嗎?”
那狠戾的一劍下去,是他斷送了他們當年的誓言。
要不是封印的結界已經緊繃到了零界點,“砰”地一聲巨響籠罩了整座太古山,他們幾乎都要忘了現在身處的地方有多危險。
周南下意識伸出手要去拉過穆溪時,那只手正好也伸了過來。兩人就這樣十指緊扣地逃出了山洞。
前腳剛出山洞,一道紅光就如閃電一般從天空劈向山頂,太古轟地一聲,封印被破開。千年禁忌被解除的一霎那,一股熱浪翻涌而出,龐大的漩渦幾乎要卷走一切。
穆溪被這揚起的漫天黃土吹得睜不開眼,他低下頭,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沒被牽著的手去揉眼睛。但下一刻,握著他的那只手突然松開了。他有些迷茫地想抬頭看周南,但眼睛還是睜不開。
“別動。”
周南在他耳邊輕聲道,將夜緞給他戴在眼上,把所有風沙隔絕在外,然后才重新牽起他的手。
眼前清晰了起來,穆溪第一反應就是轉頭看周南。此刻他能在塵土飛揚中看清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即使身后就在山崩,他也猶為心安。
感受到他的目光,周南轉頭溫暖一笑:“你看應龍。”
穆溪這才向天邊望去。飛沙走石中,應龍的嘯聲穿破天際,巨大的龍驅將山體破開,直上云霄。這一次的應龍,沒有了那股充滿怨念的殺戮之氣,有的只是一種原始困獸出籠般的力量。
不多時,應龍的躁動就逐漸平息,周遭恢復平靜和清晰。它展翅盤桓在太古山頂,沐浴著陽光,借乘著山風,如同這世界一切其他的鳥獸一般,是這山川四季中美好的一景。
彩色的羽翼在高空越飛越歡,根本就不愿落地。
半晌,風沙終于平靜下來了,穆溪扯掉了眼前的夜緞,遞回給周南。
周南接過,卻沒收下,而是直接塞進了穆溪的袖袋里。他在地府常常需要夜視,所以視力要好得多,這夜緞顯然穆溪更需要。
而且他有私心。看著穆溪蒙上眼睛時,他總能想到破岳谷那個漫天飛雪的晚上。
穆溪不知道他的心思,還在看著遠處的應龍:“它現在要去哪?”
“誰?”周南回過神。
“應龍啊。”
“哦……人界不安全,它先去空界吧。”周南將視線收回,也望向撒了歡在天上翱翔的神獸,但突然想到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