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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之恒沉著臉,隨著他們到了不二殿的浴池清水堂,這個時間,早就過了洗澡吃飯的時候,清水堂和滴水堂一樣,已經空無一人。
見穆溪走近了堂里,而周南坐在了門外,常之恒想跟著進去,但走到門前就被周南攔下。
意識到自己這一個簡單的攔人動作后,周南瞬間覺得無奈又有些好笑。他以前也常這樣攔著常之恒,不讓他跟在穆溪身后打擾。時過境遷,這輩子他跟這對師兄弟明明就沒什么關系了,卻還在重復一樣的習慣。
常之恒氣得咬牙切齒,自打這個鬼十一少出現了,就經常針對他。上一次出遠門還自由一些,他還能還擊,但現在是在不二殿,這人的身份是冥界使者,他更不敢去招惹了。
陰著臉盯了周南片刻后,常之恒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周南望著他的背影,琢磨著他剛才的反應,越發懷疑無衣那邊跟黑衣人有關系。現在這座不二殿里,他只告訴了穆溪這千年血玉的秘密,但這并不代表別人就不知道。
常之恒雖然在他那個爹的影響下,為人處世疑心頗重。也因為他的一切行動都聽命于無衣,容易給人一種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既視感。但周南心里清楚,他不喜歡常之恒是一回事,但這個人還不至于心術不正。
常之恒離開后,周南四處環顧了一圈,發覺這個清水堂和剛剛的滴水堂都很破舊。不過滴水堂的陳設雖然簡單,但食物比上一世可口多了。不得不說,蘇雨時雖然在練功上不肯刻苦,但在打理門派后勤事務上還是做得不錯的。
想到這,他又想起了上一世穆溪第一次帶他去滴水堂廚房時的場景。
剛來不二殿時,他吃不慣這里的食物,對著水煮白菜,他絕望地餓了一整天,晚上悄悄跑到后山想打鳥吃,被巡山門生逮個正著。
第二天,穆溪一早就把他喊起來,他以為這下要被罰了,沒想到穆溪把他帶到了滴水堂后的小廚房。
周南睡眼惺忪地問:“要罰我來后廚打雜?”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灶臺前,穆溪已經蹲下開始生火。
生完火,穆溪抬頭看見還愣在原地的周南,又朝灶臺看了看:“過來淘米。”
周南剛剛其實是在看一身雪霓的穆溪蹲在炭灰中,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但雪松的清香夾雜著柴火的氣息,他看得出了神,這會兒神被喊回來了。
“啊……淘米?”
“難倒你要切菜?”
“……那我還是淘米吧。”周南不情愿地接過一盆米,報復性地逗悶一句,“這種第一次就這樣給你了。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吧,小驚雪今天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當時周南不知道,那也是穆溪第一次下廚。
淘完米后,周南半靠在膳房另一頭的桌上,歪著頭看著穆溪,空空的肚子一直咕嚕咕嚕地叫。他沒想到,不二殿的門生都這么接地氣,平時看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玉門驚雪居然也會下廚。但他很快又開始懷疑,因為穆溪使用炊具的手法太不熟練了,一看就不是經常下廚的人。
穆溪其實前一天就發現周南沒怎么吃東西,昨晚又聽說周南到后山打鳥被逮住了,就知道一定是飯菜不合口味。他在藏書閣翻了一晚的九州食譜,學了兩道容易上手的家常菜。
“好了,過來端菜。”裝好盤,穆溪轉過身,周南正好向他走來,并在他面前停住,半晌不說話。兩人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他們幾乎能看清對方睫毛上因為太冷而結的細霜。
穆溪本能想往后退,頂著了灶臺,眉心蹙了起來,竟一時語凝。
輪到周南臉上露出難得的認真,伸出右手,用拇指把穆溪把臉上的一道碳灰抹去,轉身端著早膳出去了。
那天之后,他就開始頻繁到廚房里練習烹飪,因為穆溪的廚藝真的很一般。而且他發現穆溪沒有吃早飯的習慣,他把這個歸結為滴水堂的早飯實在太難吃。后來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證,自從他開始做早飯,穆溪就每天按時用餐,一餐不落。
就在他正想得出神時,穆溪已經洗好從清水堂走出來了。可能是剛洗完澡的緣故,濕漉漉的頭發下一雙桃花眼也有些潮濕,難得地看上去有一絲妖媚,而非凜冽。
但妖媚也不過一瞬,見周南欲開口說話,他先搶道:“常之恒回去了?”
“嗯,”周南起身,往無衣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很快就會有人夜探血玉了。”
“走,藏書閣。”
*
不二殿藏書閣稱得上修仙界第一,許多絕版古籍都珍藏于此。而千年血玉,也藏于此。
“啊嘁——”剛走到藏書閣門口 ,周南就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這才記起這書閣的灰塵總讓他格外敏感,每次進去都會嗆出眼淚來。
不二殿的藏書閣雖然每日都有門生輪流打掃,但是古籍藏量太大,不少書常年不見天日,加之不二殿本就潮濕,木頭和紙張都難免生霉。
穆溪本來走在前頭,剛推開書閣的門就聽見背后一聲噴嚏。他微微一怔,轉身看了周南一眼,從袖中掏出了手帕遞給他。
帕子上繡雪松,周南認得,這是穆溪的貼身之物,但他當然要假裝不知道,正兒八經地接過人家的好意,再嚴肅地道謝。
帕子上淡淡的雪松氣息十分好聞,用帕子將口鼻捂上后,周南頓時覺得好多了。
因為是來埋伏的,所以不能點燈,兩人就這樣摸著黑一前一后走進了藏書閣,在靠近存放千年血玉的密室旁,躲在了一排隱蔽的書架后邊。書架后的空間,足夠兩名成年男子肩并肩坐著。
本以為常之恒回去之后,很快就會有人出現在藏書閣,但是兩人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動靜。
周南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將口鼻上的帕子撤去:“怎么這么久?莫非我們演的不像,被常之恒看出來了?”
穆溪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地府密道是不二殿的人開的,那人絕不會放過任何千年血玉的線索。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么他不會不行動。”
千年血玉里藏著無極應龍的秘密,但只有周非揚能夠打開,周南斷定黑衣人是要讓替魂來打開血玉。但替魂剛煉成不久,黑衣人未必就能完全掌握控制替魂的方法,而他此番這一出,就是要在黑衣人在準備充分前,逼其出手。
他又想開口說話,但鼻子突然一陣癢癢,差點又打了一個噴嚏,只好又用帕子捂上口鼻。
他真的很討厭這個地方。以前每次過來,都是匆匆找出要看的書就走,一刻都不會多留。他不明白其他門生是怎么做到在這里坐著苦讀一天的。當時他就有一個心愿,將來如果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將這破書閣翻修一新。但現在他真的有錢了,卻已經不是這不二殿的人了。
這時,一只書谷蟲爬上了他的手,他好久不見這種小妖蟲了,親切地捉在手里玩。這是是一種并無大害的小妖蟲,指甲蓋大小,身形跟甲蟲很像。
不僅無大害,周南曾經還發現它們還有點用。這種小妖蟲有驚人的記憶力,喜歡藏身于書籍之中,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能閱完一本書,并且記得書里的內容。但它們記憶力很短暫,只能維持十二時辰,一天之后記憶就歸零。
他當年不愛背書考試,便絞盡腦汁創出了書谷蟲的讀心術用以舞弊。考試前一天把書谷蟲藏于書中,第二天考試時讀取書谷蟲的記憶,屢試不爽。但穆嘯天發現后勃然大怒,煉出了一味讓書谷蟲無法接近的香薰常年焚于藏書閣,從那之后不二殿再無書谷蟲。
看來這一世并沒有人用書谷蟲作弊,所以這些小妖蟲才得以在這撒歡。他回頭看了看穆溪,想著他們現在干等著也無聊,便把手里書谷蟲展示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