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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時的他眉飛色舞,近乎癡狂。
潑墨漸成幻境,一時間草長鶯飛,五光十色,整個灰燼煉獄都隨之涌動了起來。
他筆到之處,如臨其境,他的畫竟能把聲音也記錄下來。
風(fēng)吹草動,雨打芭蕉,每一點(diǎn)細(xì)微的聲音都能隨著他的畫出現(xiàn)。
好似這些故事本來就存在這面墻上,只是塵封已久,他僅僅是給它們解了個鎖。
周南現(xiàn)在完全明白李止蘭當(dāng)年要投胎為什么遭到全地府反對了,若這種神仙之筆被遺忘在孟婆湯中,實在是六界遺憾。
可那又怎么樣呢?他能感受到李止蘭現(xiàn)在的痛苦,剛剛他觸碰他額頭的那一瞬間,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掙扎。
恍念之間,李止蘭已經(jīng)畫出了一大半故事。
而他每畫出一個情節(jié),周南和穆溪的窒息感就更深一分。
終于,他們在冥界第一畫師的筆下得知了這灰燼獄的秘密。
*
當(dāng)年李止蘭初入冥界,眼到之處皆是畫,百年間畫盡了冥界眾生相。
眾鬼皆知,李畫師畫技一流,為了畫遍冥界百態(tài),連投胎轉(zhuǎn)世的機(jī)會都放棄了。就這樣,他在冥界被封了神,筆下之畫價值連城。
但世界再大,終有盡頭。
有一天,他終于停下了畫筆,這才發(fā)現(xiàn),百年已過。
于是,第一畫師要投胎轉(zhuǎn)世的消息傳遍了冥界,眾鬼悲傷。
但投胎的前一夜,他被八殿請了過去。
為了留下冥界第一畫師,八殿鬼王煞費(fèi)苦心:“李畫師,我的手下新研制了一批顏料,用料上等,色澤一流,畫師不如試一試?”
李止蘭卻不為所動:“這冥界已無處可畫,再上乘的畫筆顏料又有何用?”
八殿鬼王笑道:“畫師別這么說,能畫的東西,還有很多。本殿今天請你來,就是有個不得了的好消息。”
說著,一個披著斗篷的黑衣人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
周南看到這與穆溪又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心頭一緊。
但估計李止蘭當(dāng)時就沒看清楚這黑衣人的模樣,畫里的他,整張臉都被遮在了斗篷的陰影里。
黑衣人開口,嗓音渾厚:“冥界第一畫師,久仰大名。”
李止蘭面無表情,黑衣人繼續(xù)道:“聽說畫師精于人物畫像?我知道一個天底下最難畫的人,不知畫師有沒有興趣?”
“天下沒有難畫的人。”李止蘭回答得很淡。
黑衣人發(fā)出了詭異的笑聲:“畫師先別這么自信,若你沒見過真人,還能畫得出嗎?”
李止蘭頓了頓,平靜道:“這有何難,描述即可。”
這時,黑衣人靠近了李止蘭,壓低了聲音。
“若只是一個孩子,你能否畫出他十年后的模樣?”
周南呼吸一窒,他最怕的還是來了。他有預(yù)感,這個孩子就是他。
李止蘭眉目間微微波動,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光。
嗜畫如命的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以。但我還要知道他姓甚名誰、雙親祖籍、生活在何處、平時做些什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語氣略帶懷疑:“你問這些做什么?”
李止蘭從袖口摸出了狼毫畫筆,低頭擺弄著筆尖,指尖一片墨色。
半晌,他才認(rèn)認(rèn)真真道:“當(dāng)然是作畫。畫人像,只悉其五官身形,最多畫出七八分逼真。這樣的畫作只是徒有其表。若想畫出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他的生活、他的性格、他的信仰……都是必須要洞悉的。”
八殿鬼王突然仰天大笑,對著黑衣人洋洋得意道:”如何?我告訴過你,這是一個天才吧!你要做的事,天下也只有李畫師做得到。”
“天才?”黑衣人邊說邊繞著李止蘭上下打量,半認(rèn)真半戲虐,“好啊,我倒要看看這冥界第一畫師有多大的能耐。”
此時面色依舊寡淡的李止蘭,眼神中已滿是色彩飛揚(yáng)。
黑衣人繞了一圈在他面前停住,清了清嗓子。
“那麻煩畫師隨我去一趟念慈門。”
第31章 地府9
李止蘭跟著黑衣人去念慈門時,正逢九悠一把大火燒盡門派。
火光通天,李止蘭是在念慈門山頂,畫下了這熊熊大火里的百年宗派,還有披著紅袍在隔岸觀火的女掌門。
火光映紅了她的眼睛,她無動于衷。
那是周南假死的第二年。九悠為了斷了各宗門招魂的心思,一把大火燒了與他有關(guān)的所有。
周南看得愣住了,不自覺向前走了一步,穆溪轉(zhuǎn)頭望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暗潮涌動。
從念慈門回來后,八殿鬼王就把李止蘭藏在這個蓮池下的灰燼獄,美其名曰讓他潛心作畫,不受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