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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淺笑,不再接他的話,而是望向了九悠,恭恭敬敬。
“九悠女君,我們開始吧。”
師父,我們開始吧。
如同年少時的小周南每次練功前,都對著師父保證以后一定要成為父親一樣厲害的人。
九悠本還想辯駁些什么,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種不尋常的堅定,忐忑的心也突然平靜了下來。
不知道何故,經剛剛一番對話,她對這個初見的年輕人莫名信任。
眾人往后山去時,常之恒小心翼翼地跟到了穆溪身邊,邊走邊吞吞吐吐:“師兄,這是家父的主意……我昨夜才收到的飛書,家父說以防萬一,還是多找一個販魂者保險……”
“你不必告知我。”
常之恒本就做好了被罵的準備,也準備了一大串解釋說辭,但這會兒他的師兄好像并不在乎這件事,倒是一直盯著什么,眼神里閃爍著復雜的情緒。
順著望去,鬼十一少正吹著口哨,背著手跟著人群往后山走。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根本不像是預備布一個大型招魂陣的樣子。
常之恒不滿,不禁哼了一聲,這一聲讓穆溪收回了眼神,瞪了過來,瞪得他心里發毛。
雖然他知道他這個師兄一向不好惹,但最近越發暴躁了是怎么回事?
念慈門后山,百年古靈榕。盤根錯節,枝繁葉茂。
數百年的落地生根,已經長成了一小片樹林。周南沒想到,這輩子自己竟是以這種方式回到這里。
樹爺爺,別來無恙。
往事突然又歷歷在目。這百年古榕下,一個十幾歲的赤袍少年蒙著眼,倒掛在樹上。
他常常被他師父罰,比如偷懶不念書,用小法術在考試時作弊。又比如往醫修的煉丹爐里加了一味新草藥,導致整批五行納氣丹煉廢了。他最經常被罰來倒掛在樹上掃落葉。師父對他的要求是目不見光,葉不沾地。
一陣北風,寒葉稀落。少年頭一側,雙耳動了動,一道如箭的紅光出手,遂變作百道光針刺向每一片黃葉,斗轉疾于飛,半空中的落葉瞬間全都化為塵埃,無一落地。
飛鏢回到手里,少年嘴角掠過一抹得意的笑。那是念慈門的祖傳仙器,傳說是后羿射日留下的神器,可追擊世間萬物。但后來為了隱藏身份,他再也沒用過念慈門的赤月鏢。
周南盯著古榕看了一會兒,回過了神,轉身對眾人道:“午時到,所有人離開五丈外。”
眾人本就被烈日曬得睜不開眼,本想可以樹蔭下乘個涼,現在沒戲了,一個個愁眉苦臉,又不敢問九悠要羅傘。
周南正準備布陣,卻發現穆溪沒有跟大家一起離開。
“穆仙師?”
穆溪沉默了一會兒,等其他人已經離了三四丈遠,才開口:“那個鐘博天,你認識?”
周南往人群中望了一眼,明白過來穆溪在擔心什么。
“認識。不過你放心,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的水平我了解。他抓不到我的漏洞。”
穆溪嘴唇微啟,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有說。直到身后傳來常之恒的喊聲,才轉而離去。
周南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疑惑。穆溪剛剛的表情,好像想告訴他什么重要的事,好不容易才才忍了下去。
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穆溪現在認識他才幾天,只是托他演一出戲,會有什么重要的事這么難以啟齒。無非就是怕他的招魂戲被揭穿。
他不能被揭穿。
半晌,他定了定神,對著古靈榕,念起招魂咒。
“深宮閉九閽,巫咸問銜冤。滴血欲穿幽,四海皆魂緣。”
一柄純白的啟冥蠟燭升至半空,他手掌一翻,蠟燭點亮,飛向了古靈榕,參天大樹瞬間被金光籠罩。
剎那間光束四射,在場的都瞇起了眼睛。
再睜眼時,鬼十一少畫了一道符,掌心一翻,徑直向天上推去。剛剛還萬里無云的天空,一時間烏云乍起。
云層如墨涌動,順著一股風盤踞在上空,古靈榕的金光順勢盤旋而上。
遠遠望去,如金輪蓋頂,氣勢磅礴。
有修士感嘆:“原本只聽說這鬼十一少身手不凡,今日一見,可真是名不虛傳……”
鐘博天在一旁聽見了,冷嗤一聲。表面雖不服,卻也心知肚明,法力越高強的人,作法時用的符咒越少。這種大型招魂現場,也只有鬼十一少能用一張符就搞定。
片刻之后,盤云閃爍,云中出現了一個人形輪廓。
在場人群又騷動了:“這是……周非揚?!”
云層發亮,六歲的小周南蜷著身子懸浮著,雙目緊閉。
穆溪站在人群最后,握著驚雪的手攥得更緊了,發白的指關節清晰可見。
方才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把真相告訴周南。
周南藏了十四年,他也藏了十四年,他知道這有多辛苦。
他了解周南,這個人向來想得周全,在鐘博天出現后,肯定會更加仔細,甚至假戲真做……
他猜對了。
鬼十一少根本沒在演,這是一場全天下最高級別的招魂陣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