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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路上遇見了個巡山的修士。
修士見他面生,攔下問道:“你是哪位法師的弟子?”
周南這才想起這時已經(jīng)到了夜巡時辰,不二殿戒備森嚴,夜巡向來仔細,每個偏僻角落都會被查看一遍,形跡可疑之人都要被一一審問。
編一個身份?
可他早忘了其他法師的法號,只記得今天殿上發(fā)言最多的白眉和無衣。白眉的弟子多,說不定眼前這個就是。
至于無衣,呸!誰要當狗的弟子。
不過,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周南撒謊當了狗的弟子:“我是無衣法師門下的。”
巡山修士一聽,臉色變了,忽然后退兩步,拔劍指向周南。
“撒謊!師父什么時候有你這么個弟子?快說,你是什么人?”
“噢?原來你是無衣的弟子,怪不得腦袋不太靈光。”既然瞞天過海不成,周南只能將計就計,“我跟你說啊,我?guī)煾缸顭┑木褪悄銕煾噶恕D銈儽澈蟮哪切┬幼靼。⌒囊姽馑馈!?
巡山修士想了想,瞬間恍然大悟,怒斥道:“你是白眉法師的弟子?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一派胡言!酉時過了還往后山跑,你這是要吃罰的!跟我回去見師父!”
前世無衣就常給他穿小鞋,一直想把他逐出門派,好讓自己兒子受重用。而當時因為他寄人籬下,又礙于禮數(shù)輩分束縛,沒能好好反擊一通。
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跟修真界沒半毛錢關(guān)系,想怎么狂妄都行——
“我膽子再大,也沒有你師父的野心大。你今天要抓我也行,我們一同去見掌門,我也好與穆掌門說說你師父為了讓自己兒子坐上未來少掌門的寶座,都私底下干了些什么齷齪事。你們都是幫兇吧?”
“胡說,什么少掌門寶座!是副座……”
“嘖嘖嘖,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副座?我沒記錯的話,穆掌門對未來副座之位,應該屬意蘇公子吧?”
巡山修士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嘴,一時亂了陣腳,眼珠子四下轉(zhuǎn)動:“你胡說!你……你……別血口噴人!說話要拿出證據(jù)!”
“喲,這就急了?那你可得回去稟報你師父,告訴他這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讓他好好徹查徹查門下弟子,出了奸細可就不好辦了。”
“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那我們找法師們當面對質(zhì)去。”
巡山修士信以為真,害怕真的被抓了去對質(zhì),心虛之下倉皇逃離。
周南打發(fā)走了這攔路虎,總算來到石水堂。
他知道怎么對付石水堂的結(jié)界,曾經(jīng)他受罰時,穆溪為了來陪他,找到過這片結(jié)界最薄弱的地方,稍稍施法便可以通行。
這點小事當然難不倒鬼十一少。
結(jié)界之后,一片嗡嗡誦經(jīng)聲不絕于耳。石水堂羅漢的經(jīng)咒只對被罰人起效,跪在堂中的人此刻必定如坐針氈,頭痛欲裂。
那一次周南因為無衣詆毀念慈門派而頂撞他,被罰跪在這堂中時,心中越是不服,越是堅定,經(jīng)咒聲就越是滔滔不絕,刺耳鉆心,如萬針齊發(fā)似地把脊背刺穿。
說是誦經(jīng)清心,實際上是一種體罰的酷刑。
周南飛上屋頂,從破瓦片望下去,兇神惡煞的十八石羅漢正在念經(jīng)。
穆溪跪在堂中,眉頭緊蹙,臉色發(fā)白,額上虛汗不絕。即使是這樣,照他的脾氣,心中認定了就不會服半點軟。
“他中元失了一趟魂,一定還沒恢復好。”
周南想了想,對石水堂下了一層清音結(jié)界,讓這些羅漢的念經(jīng)聲聽起來低了好幾度,這樣應該就不那么刺耳了。
他看著穆溪的表情漸漸不那么痛苦了,但又擔心這堂里悶不透氣,便用法術(shù)扇起了穿堂風。
穆溪大概是感覺到異樣,結(jié)界密布的石水堂哪里來的風?
他突然睜眼,抬頭望向屋頂。
周南沒被發(fā)現(xiàn),他在穆溪抬頭那一刻閃身躲開了。這樣的動作他前世常做,總是習慣把對方目光投射過來的時間計算得剛剛好,在他看他之前先把視線移開。
雖然他還是有些想不通,幫蘇雨時頂罪就算了,但這也不至于有這么深的執(zhí)念,可以忍受這么久的石水誦經(jīng)。
但是這些他都懶得去想,也不會去問了。
在他那一次受罰時,穆溪也是這樣在屋頂上陪了他三天,什么都沒有問。
后來他對穆溪說,下次你受罰了我也來陪你。沒想到,下次竟然是來世了。
“這次算我陪你了。”
他躺在屋頂上,抬頭是星辰,低頭是回憶,迷糊中又想起了那年初遇時。
那一年冬天,十六歲的周南初出江湖,正巧趕上一年一度的“破岳奪仙宴”。
擂臺高筑,周南在臺下看著那個棱角分明的雪霓少年,他與他的劍一樣干凈利落。
玉門驚雪,風起劍落,時而如野馬,時而似塵雪。
那一屆的世家弟子普遍很平庸,沒有一個是穆溪的對手。有幾人上臺后一個回合就被打下來,不到半個時辰,就沒有人敢上臺了。修士看客們紛紛喊著玉門驚雪的名號,擂鼓吶喊,歡呼雀躍。
破岳谷的風呼嘯而過,吹動那少年的雪霓,巖巖若孤松獨立。
周南透過人群,幾乎能看到臺上之人眼中的寂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