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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監官家里出了那兇事后,他就走了?!?
“沒來跟你說?”
“沒有,半年房錢都付了,住不住,這宅院都是他的,我也管不到。今年三月才到期,我正在找下家呢?!?
“他生得什么模樣?”
“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的。”
“他那仆人呢?”
“大約二十七八歲,生得高高大大的。”
玲兒從門外歡叫著跑了過來。
邱菡驚得全身僵住,玲兒撲進她懷里、緊緊抱住她時,她才覺得這不是夢,但仍驚了片刻,才顫抖著雙臂摟住玲兒,猛地哭出聲來。玲兒在她懷里也嗚嗚哭起來。
半晌,邱菡才抓住玲兒的雙肩,慌忙問:“玲兒,你妹妹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這幾天你在哪里?”
“在上面一間屋里?!?
“只有你一個人?”
“和秋桂姐姐?!?
“秋桂姐姐?”
“就是每天下來給我們送洗臉水的那個姐姐。”
“他們有沒有打你?”
“沒有。秋桂姐姐跟我可親呢?!?
“她說了什么沒有?”
“她說我生得好,長大了,一定比月月姐姐還招人愛,能賺來很多錢呢。”
“月月姐姐?”
“月月姐姐我只見過兩回,她生得可美了。秋桂姐姐說月月姐姐一晚上就值五貫錢呢。”
邱菡聽了,渾身一片寒栗,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第十五章
丟馬、白襕衫
夫信者,己之所為也。孚者待人而后成者也。
——司馬光
吃過飯,龔三忙去尋象牙主顧,馮賽在河岸邊找了家客店,將行李安頓下來,提著來時在孫羊店買的銀瓶酒和糟羊蹄,出門騎馬向稅關行去。
這時天已經黑了,不過沿岸店肆門前都掛著燈籠,還能看得見路,很快便到了稅關。岸邊木樁上掛著一串四只白燈籠,各有一個墨字:考城稅監。木樁下臨水一間小廳,里面亮著燈,傳出說笑聲。馮賽將馬拴在那木樁上,走到門邊朝里瞧去,廳中一張大方桌,圍坐著幾個稅吏,正在談笑。
“請問錢六兄可在?”
“我就是。你是……”其中一個中年稅吏抬頭問道。
“在下姓馮,是都水丞展究的朋友,他托我捎些東西給錢六兄?!?
“什么東西?”
“在我馬背上……”
馮賽有意沒有將那包袱取下來,想引錢六到外面,方便說話。那天和展究說完話后,馮賽問展究能否借他的名義來考城詢問錢六,展究隨口應允了。
錢六聽了,果然站起身走到廳外,來到木樁燈籠下。馮賽從馬背上取下包袱,遞給錢六:“展兄說時常叨擾錢六兄,托我在京里孫羊店買了這點物事,聊表謝意?!?
“展老兄也太過客套了,多謝馮兄,這么晚還特意送過來?!?
“展兄常跟我們念起,說錢兄為人爽快重情。還說去年臘月底,在汴河上鑿冰開路,天寒地凍,人都快凍僵了,幸得錢兄邀他上岸,款待他吃酒,才暖和了過來。他說這些年喝了無數的酒,唯有那一回最暖心腸?!?
“這點小事虧他還記著?!?
“一頓酒自然算不得什么,難得的是情誼。聽展兄說,那天錢兄知道展兄的鑿冰船要到,特地在寒風里等候?”
“哈……”錢六臉上微顫了一下,隨即笑道,“也不算特地,只是碰巧?!?
“錢兄過謙了……”馮賽也笑道,“展兄交代的差事算是了當,就不耽擱錢兄正事了,在下告辭。”
“好,天黑,馮兄路上當心些。”
馮賽拱手告辭,驅馬回去,心里默想:錢六剛才神色微變,若真是出于朋友之誼,又何必變色?看來去年底他在岸邊遇見都水丞展究并非偶然,而是有意等候。
難道早在譚力截斷汴河炭源之前,汪石就已經買通了考城稅吏?錢六在二里外“偶遇”展究的鑿冰船,難道是汪石安排的?他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由?為阻住廣寧監那綱新錢?但正如周長清所言,阻住那綱錢船有什么用?錢綱有幾十名士卒把守,那綱船也順利到了汴京,并沒有發生任何事。
馮賽想不明白其中究竟藏了什么隱秘,他想起上回來考城使過的小廝屈小六,那小廝心思腿腳都靈便,可以再請他幫忙查一件事。
于是,他驅馬趕到上回遇見屈小六的那間茶肆,茶肆里已沒了客人,但燈還亮著,一個后生正在收拾擦拭桌凳,正是屈小六。馮賽下馬走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