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瓣兒回頭對池了了說:“吳老伯并沒看到封伯動手。這中間一定有誤會,不過封伯為何會招認自己是兇手?”
“我去獄里看他,他說話的樣子很怪——”池了了忽然望向路那頭,“姚禾來了。”
姚禾背著木箱和一個公人打扮的中年人一起走了過來,見到她們,笑著招呼:“趙姑娘,池姑娘。”
瓣兒站起身問道:“你收到我的信了?”
“信?沒有。我去府里候差,聽說了董伯父的案子,就去申領了復檢的差事。你們等一等,復檢完就可以進去了。”
姚禾和那個公人進了院子,瓣兒低頭見吳泗傷心委頓的模樣,便又蹲下去,在他耳邊大聲道:“吳老伯,范樓的案子我們已經查出來了,你家老相公并沒有說胡話,范樓那具死尸并不是董謙。”
吳泗猛地抬起頭,驚問道:“真的?小相公還活著?”
瓣兒還沒來得及解釋,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吵嚷起來:“讓我進去,父親!父親!”
回頭一看,一個年輕男子哭喊著要往院里沖,被兩個弓手死死攔住。吳泗在一旁顫著聲音叫了句:“小相公?!”隨即慌忙從墻根爬起來,伸著雙臂向那年輕男子快步趕過去。那年輕男子扭頭看到,流著淚迎過來,抓住吳泗雙臂,哭道:“吳叔,我父親究竟出了什么事?”
瓣兒驚望向池了了,池了了點點頭,輕聲道:“他就是董謙。”
吳泗也哭起來:“是我的不是,沒看好家,沒防備那老賊,他殺了老相公……”
吳泗說著就要跪下來,董謙忙伸手拉住,兩人一起哭起來。
過了一陣,姚禾和那個公人走了出來,那公人說了聲“家人可以進去了”,隨即帶著兩個弓手走了。董謙立即哭著奔了進去,吳泗也趕忙跟了進去。
姚禾走到瓣兒和池了了近旁:“封伯的口供和董老伯的死因有些對不上。你們隨我進來看——”
三人一起走了進去,堂屋中傳來董謙號啕痛哭聲:“父親,孩兒不孝!孩兒不孝!”董謙跪伏在董修章的尸首旁,不住痛哭自責,吳泗也跪在一邊嗚咽,看著讓人心酸。
姚禾將瓣兒和池了了喚到院子另一邊,低聲道:“董老伯是因后腦磕傷,流血而亡。封伯口供上說,他和董伯伯在堂屋中發生口角,一把推倒了董老伯。但堂屋中并沒有找到磕傷處,有血滴從堂屋一直延伸到后院一只大缸邊,缸沿上有一處血跡,董老伯應該是在那里磕傷的,而后才走到堂屋中摔倒在地。”
池了了忙道:“封伯在說謊?他為什么要說謊?他并不認識董老伯,昨晚受老友托付來還錢,才第一次來董家。”
姚禾道:“我看初檢驗狀上,后院還有扇門,昨晚并沒有閂上。恐怕兇手另有其人,那人在后院推倒了董老伯,從后門逃走。”
池了了更加吃驚:“那會是什么人?封伯為何要替他頂罪?”
這時,大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是曹喜。
趙不尤和墨兒、乙哥忙出門去尋劉小肘。
劉小肘一向在東水門內外、汴河兩岸走賣,他們先趕到汴河岸邊,向人打問,有個說劉小肘剛剛經過這里,往北岸去了。三人忙上了虹橋,向兩頭張望,乙哥眼尖,遠遠看見劉小肘在汴河北街東頭。他腿腳快,飛一般下了橋向那邊跑去。趙不尤和墨兒忙跟了過去,等走近時,見乙哥和劉小肘已經扭打著滾倒在地上,劉小肘筐子里的干果撒得滿地都是。
趙不尤忙大聲喝住,墨兒過去將兩人分開拉起。乙哥仍不罷休,不住嚷著:“敢壞你小乙爺的事?我把你個小肘子打成鵪鶉腿!”
劉小肘性子敦懦些,想還嘴卻半天憋不出話,氣哼哼地彎腰抓撿地上的干果。墨兒過去幫他撿拾。
趙不尤等他們撿完后,才問道:“劉兄弟,你把那香袋交給誰了?”
劉小肘瞅了趙不尤一眼,目光隨即躲開,低著頭不肯答言。
趙不尤又道:“我知道你一向本分勤懇,又孝順父親。不過那香袋關系到二十幾條性命,你現在不說,等官府的人來了,將你關進牢獄,你父親就沒人照看了。”
劉小肘猶豫了半晌,才低聲道:“我拿去交給了孫羊正店的金方大伯。”
“誰讓你做這事的?”
劉小肘低下頭,又不肯出聲。
趙不尤又問了一遍。
劉小肘忽然撲通跪倒,拖著哭腔說:“趙將軍,那個人對我和我爹都有大恩,您不要再逼我,我爹若是知道我供出了他,必定不肯再認我這個兒子。我就是死,也不能說出來!”
趙不尤想了想,隨即道:“好,沒事了,你走吧!”
劉小肘慌忙挑起擔子急匆匆走了。
乙哥嚷道:“就這么讓他走了?”
趙不尤道:“我知道那人是誰了。”
墨兒道:“龍柳李家茶坊的李泰和?那個欒回就一直寄住在他茶坊里。李泰和是個出了名的善人,經常周濟窮困。恐怕也救濟過劉小肘。交接香袋的地方之所以選在龍柳卦攤,也是出于近便,只是他為何要做這種事?”
趙不尤道:“去問問他。”
三人原路返回,折向龍柳茶坊。到了那里一問,店里伙計說李泰和不在,進城去了。三人又進了東水門,來到孫羊正店。
店里一個大伯迎上來,笑著招呼:“趙將軍,快快請進!”
趙不尤問道:“你店里有個叫金方的可在?”
“金方?剛剛有人來找他,他帶著那人去后院自己房里了。那邊是后門,穿過去就是——”
趙不尤三人穿過大堂的后門,來到后院,碰到個廚婦一問,金方的屋子在最東角。他們走到那屋門前,門關著。趙不尤抬手敲門,里面沒人應答,推了推,門閂著。
乙哥跑到窗邊,戳破窗紙,往里覷了覷,忽然怪叫起來:“趙將軍,死人!里面兩個死人!”
趙不尤一聽,忙抬腿一腳蹬開房門,第一眼就見一個酒店大伯打扮的人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濕。一旁僵坐著個五十來歲男子,正是李泰和,他背靠床沿,圓瞪著雙眼,已經死去。他左胸也有一處傷口,仍在滲血,右手攥著一把短刀,搭在腿上……
第六章 親子
良能良知,皆無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程顥趙不棄想起了追蹤丁旦的那個大鼻頭軍漢。
雖然他相信丁旦和胡涉兒一定會為了那句“一千貫”的謊互斗起來,不過這禍根終究斬不斷,那個大鼻頭追丁旦,從應天府追到汴梁,又一直在藍婆家附近蹲守,看來是非捉到丁旦不可。可以借他的手把丁旦這陰魂驅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