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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禧和侯倫父子強行將侯琴送到這院別宅,供那個大官人玩樂。一個多月前,侯倫帶著董謙來這里和侯琴見了一面,董謙問侯琴那人姓名,侯琴卻不知道。只在床腳撿到那人遺失的玉飾。董謙一看到那玉飾,自然認得是曹喜的。侯琴也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池了了也一驚,忙問:“董謙還說了什么?”
侯琴似乎又要流淚,她深吸了口氣,才望著窗外暮色道:“他說——馬上去找我父親求情,把我救回去。才說完,哥哥就進來了,催著他走。他臨走前,又說了一句話——”
“什么?”
“他望著我說——‘無論如何,仍是那四個字’。”
“非你不娶?”
侯琴微微點了點頭,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淚水,忙用帕子拭掉。
池了了也一陣傷惋,稍等了等,才又問道:“那個大官人多大年紀?”
“大概三四十歲。”
“那就不是曹喜。”
侯琴愕然抬頭。
池了了望著她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證實這件事。董謙錯認為是曹喜,為此發生了些事情,他自己也至今下落不明。不過你放心,這件事總算弄清楚了,我這就回去和朋友商議,找到董謙,再把你搭救出來。”
告別了侯琴,池了了出來后,當即就想去告訴瓣兒,但見天色太晚,只得忍住,騎著驢回到家中。
她把事情經過講給了義父鼓兒封和義兄蕭逸水。蕭逸水倒不覺得如何,只說:“如今骨肉人倫算什么?世人眼中只剩兩個字,利與色。”
鼓兒封卻有些吃驚:“這么說是有人陷害曹喜?”
池了了點頭道:“自然是侯倫。除了那個無恥大官人,就只有那個仆婦和侯倫進過侯琴房里。那個仆婦拿不到曹喜的玉飾,只有侯倫可以設法偷到。他帶董謙去見侯琴,也一定是預先設計好的,讓董謙誤認為曹喜是那個大官人。”
鼓兒封嘆道:“幸而你們查明了真相,否則曹喜自己都不知道竟背了這么多罪名。”
“曹喜那性子也過于傲冷,他這種人最容易招人記恨。”
“是啊,連你起初也記恨過他。”
池了了笑了笑。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知道董謙那首詞是寫給侯琴的后,她心里就有些不自在。原以為自己見到侯琴,也會不喜歡,但真的見到,心里竟沒有絲毫醋意,反倒十分憐惜侯琴。從心底覺得他們兩人才真的合襯,真心盼著能找到董謙,救出侯琴。
我真的這么大方?又或者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抱過絲毫期望?
她望著油燈閃動的火苗,輕嘆了口氣。
第二章 近月樓
欺有三:有為利而欺,則固可罪;有畏罪而欺者,在所恕;事有類欺者,在所察。——程顥墨兒趕到小橫橋,見康家古董店門緊閉,兄弟兩個相繼送命,這個家就只剩春惜母子,此后不知道該如何度日。
他心里又一陣惻然,深嘆了口氣,來到武家門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武翔,他一見是墨兒,忙低聲道:“趙兄弟,今早又收到密信了!”
這么快?看來那人真如哥哥所言,一直在偷偷監視武家,昨晚萬福拘捕了餑哥、春惜和阿蔥,只有魯膀子水性好,趁夜游水逃走了。接著萬福又連夜帶弓手搜查了彭嘴兒家,動靜不小,如果那人在監視,自然是看到了。
墨兒忙走了進去,見武翔的妻子朱氏正在給棟兒喂飯,昨晚春惜被押走前,把棟兒托付給了武家。她背棄丈夫,與彭嘴兒私奔,依律恐怕得判兩年勞役。武翔夫婦已滿口許諾會好好看顧棟兒。
棟兒一口一口老老實實吃著,十分乖順,黑亮的眼睛里隱隱有些憂怕,看著讓人生憐。
墨兒正在暗嘆,武翔從桌上取過一頁紙遞給墨兒,墨兒一看,上面寫著——明日午時,東水門外,龍柳卜攤,將香袋放于卜桌,莫令烏金眼知。
墨兒看后,知道東水門外有棵老柳,已經有近百年,樹干屈曲虬結,如同蒼龍盤旋,京城人都稱它為龍柳。那樹旁有個卜卦攤,攤主姓烏,雙眼已盲,卻給自己取了個號叫“金眼先生”,人都叫他烏金眼。
寫密信之人為何要讓武翔把香袋偷偷放到烏金眼的卜桌上?
他略想了想,隨即明白:這恐怕和武翎找尹氏取貨一個道理,香袋放到其他地方,會被不相干的人拿走,而偷偷放到烏金眼卜桌上,烏金眼雖看不到,卻是個最好的看守,不相干的人一般不敢輕易去取,只有取貨之人才知道。
但其中有個疑問,取貨之人只要去拿香袋,就會被看到,他怎么脫身?
看來寫密信之人似乎已經謀劃布置好,并不怕取貨之人被發覺。
墨兒問道:“仍是從廚房門縫塞進來的?”
武翔點點頭:“今早清晨,我最先起來,到后面廚房,一眼就見到了。”
“那我們就照著信上說的,明天午時把香袋放到那里。”
武翔卻遲疑道:“這事已經害死了康家兄弟,若再生出什么事端,我這罪過就越發大了。”
墨兒忙勸道:“事到如今,這已不僅僅是武大哥你一個人的事了,還有其他命案牽連其中,眼下只有香袋這個線頭,跟著它或許還能查出幕后之人。還望武大哥出力相助,明天午時把香袋放到烏金眼的卜桌上,我這就回去和我哥哥商議部署。”
“那好……”武翔無奈點了點頭。
鄭敦從沒這么孤單過。
雖然幼年喪母,父親又常年在外,受過些孤單,但從七歲進了鄉里童子學,他就和宋齊愈、章美整日在一處,行住坐臥都不分開,一直到今年。
眼下,宋齊愈已不交往,章美又不知下落,雖然太學里有交得好的學友,另外還有其他東水四子,但畢竟都難親近到這個地步。這一陣為了找尋章美,他向學正告了假,整天在城內外四處亂走。
今天,他又進了城,沿著汴河一路向西,雖然能打問的人都已經問遍了,他還是一個個又去問了一遍,仍無所獲。一直出了城西的梁門,走到太師橋,北岸街口有座近月樓,他和宋齊愈、章美曾來過幾次。他走得又餓又乏,便進去上了二樓,見他們常坐的窗邊那個位子空著,便仍坐到那里,要了杯茶,又點了兩樣菜、一角酒。
茶先上來了,他邊喝邊望著窗外,河這邊行人很多,旁邊又有座建隆觀,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河對岸卻見不到幾個行人,一座宅邸正對著橋頭,占了半條街,那是太師蔡京的宅院。門樓軒昂,幾個錦衣門侍守在門外,粉墻高立,墻頂露出里面蔭蓊樹影,樹影后隱約可見飛檐碧瓦。
正由于近月樓斜對著蔡京宅,章美很不喜歡這里,每次來都坐在對面,背對著橋,不愿往那邊看。宋齊愈便讓鄭敦坐在窗邊,自己打橫。現在回想起來,鄭敦心里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每次來這里,都是宋齊愈提議,他說建隆觀的花木長得好,三人去觀賞過后,就近在這里吃飯。但這里酒菜不便宜,平日宋齊愈很節省,一般都在街邊小店胡亂吃些東西,填飽肚子即可。唯有來這里,必定要進這近月樓喝茶吃飯。
另外,棋子田況有次經過這里,無意中看見宋齊愈從對面蔡府里走出來,而且走的不是正門,是邊上的角門。
宋齊愈不是為了建隆觀的花木而來,而是為了蔡府。雖然他嘴上不在意富貴利祿,但畢竟出身貧寒,心里恐怕十分饞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