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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剛才這些只是零嘴,不值一百文,接下來才是正菜——”莊小七喝了口茶,把一只腳縮抬到長凳上,歪著身子得意道,“我打問出來,侯倫他妹子侯琴這兩三個月都沒見人影,我覺著里頭一定有些暗水,既拿了姚老弟你的三百文錢,做活兒就得做透。我就貓在他家巷口等著,還真讓我等著了——天擦黑時,侯倫從家里出來了,往城西頭走去,我悄悄跟在后頭。他走到新鄭門外的車魚坊青鱗巷,進了一院宅子。那時天已經全黑了,左右都沒人,那宅子外有棵榆樹,我就爬到樹上往里望,見那院子不大,堂屋門開著,桌上點了盞油燈,侯倫和一個年輕女子在里面正坐著說話。廚房里也亮著燈,有個婦人在里面忙活,看樣子是仆婦。侯倫和那女子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的什么,那年輕女子在抹眼淚,侯倫似乎在勸她。看那宅子,還有他們說話的神情,那女子應該不是私娼。一男一女這么斯文坐著,又像是很親熟,應該正是侯倫的妹子侯琴。”
姚禾忙問:“你敢斷定?”
莊小七翻了翻眼皮,笑道:“我‘油腳七’的名頭是一腳一腳跑出來的,哪一句踩空過?我猜你就要問這個,今早我又去了一趟,在那巷口晃了一陣子,見昨晚那個仆婦提著只籃子,從那宅子里出來,我就迎上去問道——大嫂,侯小姐這兩天身子可好些了?那仆婦瞅了我兩眼,說‘你是大官人使來的吧,多久都不見他來了。侯小姐成天愁眉苦臉抹眼淚,身子能好到哪里去?’這不就詐出來了?我支吾過那婦人,就趕著回來告訴你了。”
第十一章 總角之宴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李清照
池了了租了頭驢子,騎著進了南薰門,來到曹喜家的宅子。
剛才她和瓣兒、姚禾如約又聚到簞瓢巷口的茶坊,姚禾將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她們兩個。
瓣兒聽了納悶道:“侯琴并沒有許配人家?侯倫為何要在這件事上說謊?他把侯琴安置到那個宅子做什么呢?”
池了了卻一聽就懂了:“那個大官人……”
“哪個大官人?”
姚禾忙道:“油腳七去詐那個仆婦,那個仆婦所說的大官人。”
瓣兒仍沒明白:“難道是準備把侯琴許給那個大官人?”
姚禾低聲道:“不是許配。”
“那是?”瓣兒剛問完,臉忽然漲得通紅,“你們是說侯倫讓自己的妹妹去給那個大官人——”她再說不出口。
姚禾低聲道:“侯倫雖然中了進士,但朝廷里冗官太多,三年了還等不到一個缺,眼看新榜進士又要出來一批,情勢越發(fā)嚴峻,我猜那個大官人是吏部的人,主管進士職任派遣……”
瓣兒一聽,雙眉緊蹙,驚怒道:“他為了謀個職任,就讓自己妹妹去做這種事情?!”
姚禾道:“或許是他父親的主意。他父親侯天禧因為貪瀆被免官罰銅,所以恐怕將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兒子侯倫——”
“為了兒子,就可以這么作踐自己的女兒!”瓣兒越發(fā)惱怒。
池了了從未見瓣兒這么動過怒,她心里暗嘆:瓣兒畢竟涉世不深,哪里知道世間人為了利欲,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她輕聲安慰道:“瓣兒,咱們先把這案子查清楚,看起來侯倫果然不是個善良人,和這案子恐怕脫不開干系,咱們把他揪出來,就等于搭救了侯琴姑娘。”
姚禾見瓣兒氣惱,不知該如何是好,聽了這話,忙道:“池姑娘說的是。”
瓣兒這才稍稍平息,憤憤道:“他們三個是同屆進士,侯倫一定是怕曹喜和董謙跟自己爭搶職缺,才設下這個圈套,在范樓選定房間,利用董謙陷害曹喜。”
姚禾道:“大致應該是這樣。只是——董謙為何會被利用?”
池了了道:“曹喜身上那塊玉飾!”
瓣兒道:“嗯!那塊玉飾很關鍵,曹喜不知道丟在了哪里?董謙撿到恐怕也并非偶然。還有——董謙那首詞里寫的青梅竹馬,應該就是侯琴。”
姚禾思忖道:“但曹喜從沒見過侯琴,董謙該怨恨的是侯倫,怎么會遷怒于曹喜?”
池了了想了想道:“我有個辦法——”
她把想法說了出來,三人商議了一陣,覺著可行,池了了便起身回家,取了琵琶,進城先來找曹喜。
曹喜走出門來,見是池了了,略有些詫異,但神色之間已經沒有了傲慢,有些回暖。
池了了也不再怨憎他,知道他是被朋友陷害后,反倒有些同情。
“池姑娘,有什么事嗎?”曹喜的語氣也溫和了。
“我是來向曹公子借一件東西。”
“請說。”
“你身上那塊玉飾,借用一天,明天就還你。”
曹喜有些納悶,但并沒有問,從腰間解下那塊玉飾,遞給了池了了。
“多謝——”池了了接過玉飾,抬眼見曹喜眼中滿是蕭索落寞,心里有些過意不去,輕聲道,“之前……錯怪了曹公子,還請曹公子見諒。”
曹喜笑了笑:“哪里,最先是我對池姑娘無禮。”
“那好,兩不相欠,一筆勾銷。”池了了也笑了,“我要去找侯倫的妹妹侯琴,去查清楚一件事。明天傍晚我和瓣兒、姚禾在簞瓢巷口的顏家茶坊碰頭,曹公子若想知道內情,可以去那里會合。或者我來還玉飾的時候,再說給你聽。”
“我去。”曹喜眼中仍含著笑。
“那好,明天見。”
池了了笑著告別,騎上驢向城西行去,走了好一陣,仍能覺到背后曹喜的目光,她沒有回頭。
車魚坊是魚商聚集之地,魚商們在黃河捕魚,清早由西邊的城門運進汴京,所以取了這樣一個坊名。
池了了來到青鱗巷,找見那座門邊有棵榆樹的宅子,下了驢,抬手敲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仆婦,她上下打量著池了了:“你是?”
池了了照預先想好的答道:“昨天大官人聽說侯小姐身子不大好,讓我來給侯小姐唱幾支曲,開開心,解解悶。”
“哦,這樣啊,你進來吧。”
池了了走進院中,見院子里異常清冷,沒有多少人家氣。那仆婦引著池了了走進堂屋,來到后面的一間臥房,輕輕叩了叩門,輕聲道:“侯小姐,大官人找了個唱曲的來給你解悶。”
半晌,里面才傳來一個女子倦倦的聲音:“你讓她回去吧,我不想聽。”
池了了不等那仆婦答言,先笑著朝門里道:“侯小姐若嫌吵,我就不彈琵琶,清唱幾段慢曲。侯小姐隨意聽聽,若不然,平白回去,不但今天飯錢沒了,還得挨罵。我們營生不易,還請侯小姐多體諒體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