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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原坐在一群人中,聽著他們的話,一聲未吭,轉眼再次看向蘇槿時。可后者在向他敬了第一杯酒之后,便只與蘇槿言有說有笑地吃著東西,似乎,他們之間誰也插不進去了。
心里悶悶的。一杯一杯地把酒往肚子里灌。
“他們要去從軍,你,允么?”
竇原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蘇槿時,等著她的答案。
蘇槿時發(fā)現(xiàn)自己如今當真可以平靜自如地面對他了,彎著唇道:“男兒志在四方,我沒有阻止的道理。”
目光從那群不好意思的兒郎們面上掃過,“你們想去便去,無需顧忌我。”
有人嘿嘿笑了,“阿姊有言少爺就夠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喝到你們的喜酒?”
他們這幾年看在眼里,早就默認他們是一對了,尤其是最近見他們感情越來越好,忍不住把期待問了出來。
蘇槿時微微一怔,有些尷尬。
蘇槿言愉悅地笑了起來,“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們的。最近會有一批孤兒送到稷下,不準備從軍的,便分一批人過去人幫忙照看。”
他的話成功地把大家從剛才的話題里拉了出來,讓蘇槿時不必面對尷尬之余,也讓大家的心思到了一處。
六子難得地認真起來,“我不從軍了,城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想去稷下,幫先生一起建學堂,教那些孩子。”
蘇槿時動了動眸子,微微頷首。
六子曾被自己父親賣過,這里的好些人都是被家人賣出來的,不是孤兒,卻比孤兒體會到更深的孤獨無力感,比起去戰(zhàn)場,他們更想要留下來照料這些孤兒。
竇原困惑地看著他們。
不是說一心想要入行伍的嗎?怎么一句話便改了主意了?
他的唇角微微下壓,身上冷漠氣息更甚,覺得在這些人心里,從軍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他們之前所說的崇拜,也應當是不值一提的份量。
蘇槿言察覺到了,微微瞇了瞇眼。不得不說,如果不是這幾年在蘇槿時身邊,自己的性子應當會變得比他更為冷漠。
暗暗里勾住了蘇槿時的手指,無比慶幸這是他人所失,自己所得。
蘇槿時狐疑地偏頭看他,與他對視一眼,了然地回之一笑。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著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么,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竇原卻是一直注意著他們,見他們?nèi)绱擞H昵,他們的一切都是他無法觸碰的,越發(fā)如梗在喉,嘴的羊肉充滿了酸澀之味。
蘇槿言抬眼看了他一眼,“世子那邊若是有無處安置的孤兒,也可以送到稷下來。伊伊心善,會收留他們,安排人教導他們。”
竇原疑惑了一瞬,瞳孔猛縮,突然意識到了這些孤兒來自哪里,看向他們的目光越發(fā)復雜。
他們說他和他的兄長是英雄,可他們做的,似乎不比他少。
時至酒酣人散,夜色至深,院里只剩下蘇槿時與竇原二人。
竇原開口道:“若是先生平反,你們能為國做更多。”
蘇槿時笑了笑。
竇原猜不透她的心思,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目光微微發(fā)沉,“你不必覺得與我們合作了便承了西勇侯府的恩情。我是我,西勇侯府是西勇侯府。我們是合作,誰也不欠誰。”
蘇槿時緩緩轉了轉眼珠,安靜地抬眼看他,比夜色更黑更深的眸子讓竇原心里一虛。
不,他起初是有讓她感念他的想法,想讓她因此乖乖回到他的身邊。可到現(xiàn)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們不需要。”蘇槿時語氣平平,叫人聽不出任何情緒,只能感覺到禮貌又疏離,“我不過是個小女人,比不得世子這樣的大丈夫,想的都是家國大事,沒有兒女情懷家長里短。國家如何,對于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只要我的家人好好的,每天能做他們想做的事。這,就夠了。”
竇原的眉頭皺得明顯了起來。如果他剛才沒聽錯,蘇槿時所做的,分明就是于國于家有益的事。
“若你當真不在乎,為何這些年要以秦娘子之名倒賣鐵器與糧食?”
從他跟著到京城的這一路,他也派人順著現(xiàn)有的線索去查了他們這幾年在昭縣的生活,發(fā)現(xiàn)了她就是竇榮出征前最后見到的秦娘子,意識到其實自家兄長馬上就要找到他們了。
放在膝上的拳微微握緊,其實他回來的時候,他與她之間也就隔了一個帷帽,難怪他會不自覺地把不露于人前的情緒流露出來,說出那些話。
她為什么要在那之后做那些事情?
是因為他么?
那個時候,她心里還是有他的吧,還是關心他的是不是?
他難得地胡思亂想起來,期待著一個答案,又擔心這個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蘇槿時眨了眨眼,笑了,“世子糊涂了?我是個商人,投機取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哪里有利益可圖,自然就去哪里。那么好的時機又恰巧被我發(fā)現(xiàn)了商機,哪里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我不信!”竇原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脫口而出。
如果她不是在乎他,為何會去邊境地那么危險的地方?又為何會是在聽他說過那番話之后過去。
什么商人重利,她不是那樣的人,就算是,難道錢能比得上性命重要?!
她一定是擔心繼續(xù)打仗,擔心他和他大哥一樣死在戰(zhàn)場上吧!
“富貴從來是險中求的……”蘇槿時見他已經(jīng)先入為主地給自己找了答案,默了默,笑容越發(fā)疏離起來,“世子猜得沒錯,我與父親都有胸懷天下之心,但我們在意的,不僅是大夏的天下,還有晉國的天下。我們不為權,只為百姓生活安妥,不分國界。父親收的學生里,也不會只有夏人,還會有晉人。那冤,洗與不洗,并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
“實在要有個對比,如今這樣,就很好。”
“你想說是陛下授意的?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