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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明明有不少人,卻比蘇茂家還要冷清,因為坐在主座上的蘇江與金氏,一個沉著臉一個拉著臉,嚇得兩對長期被他們淫威壓迫的小夫妻都不敢吭聲。
最近這段時間,倒不是豆腐不好賣,而是他們做出來的豆腐,一大半都毀在路上了。如同被詛咒了一般。
金氏嫌棄的眼風往蘇江的方向掃去,“我看,算了吧。你一輩子都是比不過你三弟的。怎么比也比不過。”
“啪!”蘇江把筷子拍到桌上,“蠢婆娘。每次都是你在壞事!若你能比得過三弟妹的一根毫毛,我們也不至于這么清湯寡水。”
金氏噎住。
秦婉入門幾年,好不容易才懷了一個,險些落掉,千難萬險保下來,結果是個閨女。那個時候她還能拿秦婉不能生說事,卻沒想到他們從京城回來,生的兒子比她的還多。
唯一能得意的事情都沒了,怎么能不叫她嫉妒?
目光掃向假裝不存在的兒子兒媳,發現無人有要護自己的意思,氣更不打一處來。拿筷子把碗里的豆腐戳成了篩子。
蘇江瞥見她撒氣的動作,覺得遠不如秦婉的一個眼色讓人賞心悅目。再寡淡的食物,更加沒了味口。
金氏也不是第一次說那些話。“比不過老三”如同魔咒一般鎖在他的額上,讓他頭痛不已。
就連自己娶的媳婦,都比不過秦婉的一根手指頭!
看到一屋子的人,合起來還不如蘇軒家的一個蘇槿時有用,心里越發不是滋味。好好的妻變成妾,給蘇軒省了聘禮,還連累得他墊付出去的一半聘禮都收不回來……
暗自琢磨著要如何盡快吞了那只瘦死的駱駝來揚眉吐氣,不然,也太對不起他們這段時間的損失了。
虧得他與金氏都是愛極了做臉面的人,氣氛凝滯到了極致也不會打起來。不會在弟弟妹妹們來拜年的時候鬧出笑話。
而被他們惦記的一家人,因著蘇軒的想通,全然沒有要在年節的時候去別的幾個蘇姓人家串門的意思。
便是與茅軒一母所生的蘇芬那里,也無人提及是不是要走動走動。
蘇軒早先倒是動了心思,可問清楚蘇江等人鬧靈的時候蘇芬也在,便再也沒提過這個人。
她雖與自己是同母所生,卻素來沒個主見,從來都愛跟在蘇江身后跑,這么些年,恐怕早就只認那兩個做哥哥了。
倒是小李氏總歸是他的長輩……于禮,他該去看看。不過與孩子們提了一提,看到孩子們一臉不知她是誰的反應,便也歇了這個心。
小李氏覺得自己雖然不曾理會過蘇軒一家,卻也不像蘇江等人尋他們的麻煩,秦婉在時還總記掛著她,時不時地孝敬她,那今年的年節再冷清,至少會有蘇軒一家人去看她的。
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早起便端坐在家中,時不時地催蘇寶去門外看。
望眼欲穿地等了幾日,卻沒想到連人影都沒見著。
奇了怪了,蘇軒一家把翁婆婆那樣聲名狼藉又與他們沒半點關系的人都接到家里去了,怎么會對她這個正經名分上的上輩不理不睬?
他們不來,她準備的滿脖子的訴苦該找誰?
眼看年關都要過了,她也終于坐不住了,讓蘇寶悄悄來一趟,瞧瞧到底是什么緣故,適當地提醒提醒。
蘇寶是個膽兒小的,卻不笨,知道自己搖頭擺尾地不招蘇家姐弟待見,不愿去,可耐不住小李氏打他屁屁,只得硬著頭皮前往。
可到蘇軒院門外,又慫了。
門外井然有序地站滿了人,還有不知從哪里來的運著重箱的馬車……他覺得連那些箱子都是不好惹的。瑟瑟縮縮地躲到角落里地看了一會兒,不曾露面便又折了回去。
小李氏聽了他的描述,不敢再惹,只道命苦。
這邊蘇槿時看到馬車里一箱一箱地卸下來的東西,也有些傻眼。
“大人,縣主對我們恩重如山,又送來這樣的厚禮,民女實在惶恐。”
蘇槿時墨瞳行禮,卻被他扶住胳膊,止住她的動作。
墨瞳半垂著眼,“蘇大姑娘不必如此。在下不過一個侍衛,受不起大姑娘的禮。況且,那十幾箱書冊,本就是蘇家之物。縣主費心尋來,希望能對二公子的病情有些幫助。”
京城里的稱呼與林塘村的有些不同,私下的友人間會叫得親昵一些,若是如場面上中規中矩,以往都是叫她一聲蘇大姑娘。
蘇槿時退了一步,把胳膊從他手里抽出來,“剛才那禮是對縣主的,這一禮是給你的。”
說話間又是一禮,墨瞳愣了半瞬,便沒來得及止住,連忙側身,避開她的一禮,“大姑娘這是何意?”
近一年未見,眼前的人換上了粗布麻衣,內里的氣質卻較以往更甚,如同一塊玉石承受著天地靈氣的洗滌,沒了以往常掛在面上的只為禮貌的如雕刻上去一般的笑,更真誠澄明起來。
“若不是你,我們當初早就凍死街頭了。”在蘇槿時心里,這一禮早就該有。
只是自那日他于街頭抱著她的母親,將他們送到蘭陽縣主的別院之后,一直到現在,她才再見到他。
“若無奔波收集護送,它們又如何能安然抵達?”
墨瞳不再推讓了,也不居功,對著京城的方向拱手,“我不過是聽命行事,大姑娘謝縣主便好。”
瞧著四下無人耳目,“縣主有信交給大姑娘。諸多交待,都在信中。”
又往院里看了一眼,“蘇夫人可在?縣主還有一封信是給蘇夫人的。”
蘇槿時展信的手微微一頓,“大人給我便好,回頭我燒給母親。”
墨瞳詫異地默了默,沒有就著這個話頭問下去,沉了聲,“這些日子,我在附近辦事,大姑娘若是有難處,隨時可以來尋我。”
蘇槿時略一考量,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幫助的,縱是有事,他幫得了這一回,也總不能一直幫下去。不過還是答應下來,沒有拂了他的好意。
目送墨瞳離開,正見著有人快步朝這里走來,身影有些熟悉。
停下步子略微等了幾息,這才看清是季仲。
自那一次的鬧劇之后,蘇槿時便再沒有見過他。原本想著要尋個機會把那只雙魚玉佩還回去,可隨后事情繁亂,又忘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