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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算不得違約了?!”嫂子被小叔子壓著實在不像樣,她借著婦人扶她的力道站起來,扭頭對她哭道:“大妹,你看看!那是我們的!他們倒好,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她多年以來都是在人前展示出一個穩(wěn)重講道理的當(dāng)家主母形象,今日為了讓村長答應(yīng)過來做這個見證,一開始就擺出了怒氣沖天的態(tài)度。
心里算盤打得好。
覺得自己都這般態(tài)度了,旁人自然會遷就她,也會嚇到人,卻沒想到還沒見著人先被潑了一身水,見著之后更是處處落了下風(fēng)。
這會兒突然想起特意請回來的蘇桔也在,拉著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大妹,你看看,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也就是三弟不在家,要是在家,哪里能讓這幾個孩子做這等事情?”
她說得情真意切,周圍的人卻詭異地安靜下來,相互之間打起了眼色。
剛才坐在院子里的那個,不正是蘇軒嗎?蘇茂都叫過人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蘇軒不敢置信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大姊?你也來了?”
第48章
蘇槿時沒有想到蘇軒會主動出聲,腦子里空了一瞬,回轉(zhuǎn)頭看向朝院門處走來的蘇軒,有點懵。
金氏顯然也沒想到蘇軒在。呆滯了一瞬,復(fù)又高興起來。
“老三,你也在,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看看你們家蘇槿時,做的這叫什么事?竟然賣豆腐?”
蘇軒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只對著她身后的婦人笑道:“大姊,許多年不見了。你還好嗎?”
蘇槿時心里猛地一沉,與蘇槿言對視一眼,看懂對方神色里的詢問,微微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也想知道她的父親如今會如何處理這件事,亦不知那個婦人的出現(xiàn)意味著什么。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于她的父親來說,是很重要的。
她微微側(cè)身,把正中的位置讓給了蘇軒。面上神色不動,視線轉(zhuǎn)向蘇軒,便緊緊地黏到了他的身上。
蘇槿言劍眉一擰,幾步上前便拉住蘇軒,語氣里帶著警告,“那個人和他們是一起的。”
蘇軒看了他一眼,感覺到另一只衣袖也被人拉住,蹙眉偏頭,對上幼子不安又疏離的眼,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輕聲道:“那是我的長姊,我的母親在時,她便幫著母親照看過我,直到嫁人。后來母親故去,她亦幫襯過我。她與婉娘的感情甚好。”
蘇槿時錯愕。
她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么個人。當(dāng)然,她也相信父親不會編撰這樣的故事。
從善如流地對婦人行了個禮,“大姑母。”神色端和,語氣疏離得還不如初見她時。
縱然蘇軒說了她待他們好,那也只是曾經(jīng)。
回鄉(xiāng)的路上,母親還說大伯母與他們家甚是親近,與母親是讓人羨慕的妯娌,更是告訴她,從她出生起大伯母便最喜歡抱著她,不舍得離手……現(xiàn)實卻給了他們沉痛的教訓(xùn)。
她的態(tài)度對于蘇軒來說如同是在火熱的心上潑了一盆冷水。他臉上的喜色迅速淡了下來。不安地看著女兒,覺得自己似乎又做錯了……
蘇桔倒是高興起來,上前扶住蘇槿時,“好孩子,你和你娘真像……”
蘇槿時再一次看到了她眼中的復(fù)雜神色,微微一愣。這一回,她懂了,那是想起了故人的神色,回之一笑。
笑意初初揚起,還未定型,便聽得后知后覺的金氏扯著嗓子道:“大妹子,我們叫你回來,可是來主持公道的!”
蘇槿時的笑意又收了回去,疑惑地看向蘇桔,眸光漸涼,心里又多了幾分了然。
果真如此!
從蘇桔手里抽出手來,“聽說大姑母住在南明村,一年到頭都難得串一次門,今日怎么得空過來了?”
金氏覺得自己有了蘇桔撐腰,蘇軒又在,蘇槿時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丫頭有再多的能耐也使不出來,自己必然要揚眉吐氣一回了。
蘇桔還未接話,她便先將話頭接了過去,“自然是聽到了你的‘好’名聲,放心不下,親自過來瞧瞧。想當(dāng)初,你大姑母對你爹娘可好了,你幼時的貼身衣物,有不少都是她親手做的,你二伯家的瑩瑩與你一般大,可沒得她那么多的東西。”
話是沒錯,可那語氣酸溜溜的,仿佛被蘇桔給出的,不是蘇桔自己的東西,而是金氏的東西一般。
蘇桔剛想和蘇槿時多說兩句話,便發(fā)現(xiàn)這孩子神色不對,再聽到金氏的話,拉下臉來,“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叫別人以為我薄待了老二家的閨女一般。不過是二嫂有娘家人照料,三弟妹獨自一人辛苦,我多照看一分。這些年,也不曾短過瑩瑩東西,倒是伊伊,我許多年不曾見了,不知道尺寸,便是得了工夫,也沒法子做。”
金氏被蘇桔搶白一陣,變了變臉色,賠著笑道:“是。大妹說的是。這么些年,我也惦記著他們的好,可是你看看他們回來之后,三弟妹沒了之后,這幾個孩子都變成了什么樣子?我們想要養(yǎng)他們,他們還把我們當(dāng)仇人看,對我們動手。轉(zhuǎn)頭就要斷了我們的活路啊!”
說到后面,逐漸變得哀戚,音調(diào)都轉(zhuǎn)了幾個彎。
蘇軒掃了她一眼,皺起眉頭,板起臉,“我還活著呢!”
聽孩子們說起那些事的時候,縱是信了,心里也還有一兩分的懷疑,如今親耳聽到,又看到周圍人理所當(dāng)然的人神色,心里最后那點懷疑消除,只覺得她的聲音刺耳。
想到那天在蘇江與金氏的家中,去時與臨走時全然不同的待遇,心里又生出了幾分懷疑。
只是不知。他都到了如今的境地,還有什么是能被他們惦記著的。
聽到這句話,蘇槿時心里的不安稍稍放下,略微往蘇軒身邊靠了靠。感覺到微蜷的手指被人拉住,垂眸看去,對上一雙黑而深的眸子。
掌心微一用力,便將那幾根細(xì)長的指頭抱在掌中,朝他抿唇無聲地笑了笑。眼見著那雙眸子里爬上歡喜,如夜幕中灑上點點星辰。
金氏被蘇軒堵得噎了噎,陰陽怪氣地道:“三弟,大嫂可沒說活不活死不死的話,只是看著幾個孩子可憐……”
“既是覺得他們可憐,你今日這般作態(tài)又是為何?”蘇軒仿佛沒聽出她語氣里的意思一般,嘲諷道,“莫不是大嫂覺得誰可憐便覺得能被你拿捏著,叫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拿什么便拿什么?你做長輩的,便是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逼死他們?!”
蘇軒在朝堂上懟君臣都沒有怵過,金氏的段位在他面前自然不值一提,可是一想到自己以為可以信任依靠的親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可能對他的妻子兒女們都做過些什么,袖下的手氣得發(fā)抖,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你怎么能……”
“閉嘴!”金氏木然地想要耍賴否認(rèn),被蘇江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