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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槿言抬眼瞧著她,太陽斜掛在天空,她半邊側臉逆著光,顯得朦朧而神秘。他回握住她的手,不自覺地揚起笑來。
看到蘇槿笙抓著她的手指的時候,他便有些念想,只是想著男女有別所以壓制住了。這可是她自己先抓他的手的。
她的親弟弟才抓了兩根手指頭,他抓了四根!
這手,又軟又滑,就像是抓了一小塊豆腐,生怕一用力,便捏壞了。
去縣衙轉了一圈出來,蘇槿時用從陳夫人那里得了幾兩碎銀子,為蘇槿笙挑了幾本書,又選了些紙筆,而后又買了一小包飴糖,一瓶跌打傷油,一些布料,這才與一蘇槿言說笑著回家。
至于縣里的酒肆酒坊,他們是沒去尋的。一則是因為弟弟妹妹們還在家中等著,沒有足夠的時間一家一家去尋,另一則便是她心知自己的父親自回鄉后,便如同受驚的鴻雁一般,縮著脖頸藏著頭,不會往縣城里來。
只是沒想到,不過出去大半日的工夫,回來便看到自己家大門敞開,院中站滿了人,家中如被洗劫一般,三個弟弟妹妹擠在一處,像三只弱小可憐雙無助的奶貓兒。
霜霜看到自家大哥傻傻的不懂應對,自家二哥冷冷的不想吭聲,不安地扭來扭去,總把目光往門邊瞟。
一看到蘇槿時,立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阿姊”,撒丫子朝她跑了過去,一面跑一面哇哇大哭起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來。
第12章
蘇槿時揉了揉妹妹的頭,拉著她往里走,可她實在哭得太慘,忘記了要怎么邁步子。蘇槿時索性抱起她往里走去。
兩個男孩子也看到了她,跑到她身邊又跟著她往回走。紅著眼眶,卻也倔強地沒有哭出來。
她還要一點日子才到十二歲,個頭在同齡人里算是高挑的,抱著妹妹,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她走到院中石桌邊坐下。從包袱里取出書和紙筆交給蘇槿笙,又取出三塊飴糖,給三個孩子嘴里各塞了一顆,輕輕地安撫著小妹。
飴糖黏牙,是他們在京城的時候看也不會看上一眼的。現在含在嘴里,品出了它的甜,感受著它慢慢化開,融進心里。
蘇茂臭著臉,“村長,你看,沒娘教的人就是一點不知理,我們在這里待了大半天了,他們都不知道要招待我們。倒是買了東西回來只顧著自家吃。”
蘇槿時笑了一聲,目光落蘇槿桅的頭頂,語氣幽幽,“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需要。”
她緩緩抬起頭,“有客上門,自是該以禮相待。先得是客。不請自來,謂之賊。”
她憐憫地看向村長,“我自知村長不是這樣的人,必是被揣著賊心的人哄騙了。”
蘇茂沒聽懂她前頭文縐縐的話,聽到后邊兒,才反應過味兒來,變了臉色,“你說誰是賊?”
蘇槿時眼風從他面上掃過,似笑非笑,“誰做賊心虛就是說誰。”
蘇江咳了一聲,“伊伊莫要無禮,今日若不是我們過來,你家當遭大難。還不快謝謝村長。”
村長沉了臉,聽到蘇江的話,稍稍緩和,“謝就不用了。不過,你們的爹這樣在外邊飲酒,總惹出事來叫你們幾個孩子擔著,擔驚受怕。今日砸了你們家,搶了你們的東西,改天弄不好就是把你們拖去賣了。天長日久的,總不是個事兒。你兩位伯伯為你們著想,才請我來為你們安排之后的事。你們對我可以疏遠些,但是這蘇家老大和老二是你們的親伯伯,你們不該這么沒禮貌的。”
蘇槿時抓住他話里的那句砸了他們家,搶了他們的東西,眉眼一沉,看向蘇槿瑜,“怎么回事?爹回來了?”
蘇槿瑜搖了搖虎腦,“沒的,爹沒回來。但是來了一批人,說是爹欠了他們酒錢,要來拿東西抵,家里晾著的狗肉,都給他們搶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覺得委屈又難過。
他答應了阿姊要好好保護弟弟妹妹的,結果一點用都沒有。還有那些狗肉……
他還想再說點什么,蘇槿時卻側過臉去,沒有要聽的意思。
他嘴角往下拉著,垂著頭交著手站在蘇槿時身邊,心里發慌。
蘇槿時看著他們面前或站或坐的人,嘲諷地笑了一笑,只是一瞬,便又收了嘲諷神色,擺著場面上的一點笑意,“多謝村長和各位鄉鄰。只是不知,你們趕來可幫我們抓到了人?可幫我們留下了一點半點的東西?”
“這……”
村長尷尬出聲,卻是說了一個字之后卡了殼。
蘇槿時面上淺淡的笑意不變,“看來是沒有抓到人也沒有留下一點東西了。那……可曾看清是誰來做的事?”
“這……”村長吐出一個字后又啞了聲。
蘇茂急道:“還能有誰?左不過就是賣酒給你爹的那些人。”
蘇槿時笑容多了幾分,“林塘村里,賣酒的人家就只有滿倉叔一家,難不成是他?那便好說了,我去滿倉叔家與他理論去。早便說予他不能賣酒給我爹,竟然食言。東西我也自會討回來。大家請回吧。”
她說著便起身,將已經止了哭掛著淚泡睜大了眼看著自己的小妹放下,隨便抽了根順手的荊條,似是當真要出門撒潑一般。
村長的額頭狠狠地跳了一跳,叫住她,“等等!不是滿倉!”
說著,狠狠地瞪了蘇茂一眼。
他好心出面來幫他們做主,卻被蘇茂的一句話往自家親侄兒身上引了火。
“滿倉是我侄兒,不會做這樣的事。”
蘇槿時停下步子,回首直視村長,“我也覺得不會。滿倉叔說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賣酒給我爹了,生計艱難。只是剛才氣過了頭,一瞬間忘了,滿倉叔是村長的侄兒,不會說謊的。”
蘇江皺著眉,直覺得自家的侄女嘴利得狠,他想要插話都尋不著機會。
這會兒有心勸導幾句,還未開口,又聽得她道:“既不是我們村子里的人,那必是外村的人。村子里鄉里鄉親的,若是有外人進村,必不會無人知曉。既是村長爺爺在這里,便勞村長爺爺幫忙告知,到底是哪里的人騙了我爹去灌酒,還欺負我們幾個無母可依。”
蘇江抓著機會開口,“怎么這么無禮?誰教你的這么蠻橫樣?對村長一點禮貌都沒有。”
他端著蘇家之主的架子,嫌棄地瞧著蘇槿時。
蘇茂緊趕著接話道:“果然是沒有娘教不行的!”
他的話一落,便感覺到了凌凌目光,順著瞧過去,見著蘇槿言正對著自己露出森然白牙,頓時后心發涼,往蘇江和村長的身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