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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原是想,只要有了馬種,御馬監(jiān)自然會培養(yǎng)出自己的戰(zhàn)馬,可是他想的太好,這些河曲馬竟配不了種,即使僥幸成功,生出來的小馬種也活不到成年,到最后就只能仰賴著外族的馬種。
但皇帝也不想被牽制,是以他干脆下令由朝廷管控茶葉,茶葉和鹽鐵一樣,民間都不能私售,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便是嚴刑。
可即使這樣,也攔不住那些商販私下兜售茶葉。
現(xiàn)今安雪麟發(fā)現(xiàn)的這個問題確實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能查,他派番子下地方去,悄悄打探,便能知曉這里面有沒有鬼。
安雪麟沉聲道,“下官心知麻煩,可賬簿有假,明顯是有人想將朝廷的茶葉克扣下來,私下販賣,茶葉本就是貴重物,不說咱們平素離不得茶水,便是和那些蠻夷交易,也是茶葉最得利,下官無能,無法憑自己將這其中惡人揪出,下官不貪這份功勞,只求廠督能出手。”
陸韶審度著他,這位狀元才入朝有兩個月,板凳都沒做熱,就想著懲奸除惡,誠然少年血性,難能可貴,但到底沖動了些,就怕他因這事得罪了人,那群老東西慣來會害人,誰想揭他們的底,他們必定會提前殺人。
韓秀就是前車之鑒。
陸韶這人心機深沉,在宮里見多了爾虞我詐,陡然看到安雪麟這般赤忱,即使對他有提防心思,也不免佩服他。
陸韶舒展長眉,溫聲笑道,“安大人有抱負,咱家看的出來,你不怕嗎?”
安雪麟揚聲道,“下官寒窗苦讀,畢生夢想便是能入朝有一番大作為,這是下官的虛榮心,假如有一天危及到下官性命,下官也會坦然面對。”
陸韶點點頭,拍他肩膀道,“咱家瞧得出來你效忠陛下,你回去等著,咱家會派人去查。”
安雪麟忙沖他一拜,隨即退出屋。
陸韶甩著袖子往臉上扇風,瞅門邊還坐著的陸富貴道,“干爹還不睡嗎?”
陸富貴將煙袋往門檻上敲了敲,側(cè)頭望著他,擔憂道,“他自己不成事,便要叫你去當靶子,你看著機靈,被他三兩句話就哄的暈頭轉(zhuǎn)向,就算你查到了有人私賣茶葉,這功勞算誰的?”
陸韶拽他起身,笑笑道,“干爹才是看不透的,陛下明顯想要培養(yǎng)他,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那幫子老臣恨透了我,正好他來給我擋擋恨。”
陸富貴的煙袋敲到他頭上,“得了吧,趕緊走,站這兒礙眼。”
陸韶咧咧嘴,匆匆進了后院。
屋內(nèi)姬姮半身蓋著被褥,一條腿掉在床沿下,她聽到開門聲,搖了搖腿,懶得挪。
那腿修長白潤,和它主人相比,倒是軟和的多,陸韶探手撈它到手中,掀一點被褥,站床頭看了會,眸中凝出深邃,才咽著喉結(jié)把腿放回褥中,他俯身支在姬姮身側(cè),小聲跟她笑,“殿下又發(fā)懶了。”
姬姮抬眸,手扇他臉,一左一右兩下,扇完勒住他的脖子仰頭來啃,陸韶就跪在床沿上,單手將她從被褥里摟起來,勉強壓抑著道,“難為了殿下,都是安雪麟那廝給臣找事,不然臣早哄著殿下睡了。”
姬姮頭一偏,抱著他的臉發(fā)抖,“姓安的道貌岸然,你把他殺了。”
陸韶唉聲,卷起被褥一個翻身,帶她滾入床。
“您大人大量,饒他一命吧,好歹是為國奔波,您看不慣他,臣往后讓他離您遠些。”
昏暗里,姬姮嗤的一笑,還不等陸韶聽出她笑聲里的含義,她咬住他的唇,全身縮進了他懷抱。
一起瘋魔。
這天夜里,安雪麟站在陸府西面墻角,等了整整一宿,陸府的門沒有再開過,陸韶也沒有將姬姮送回公主府,他緊攥著拳頭,聽見第一聲雞叫時,才忿忿離去。
——
沒幾日佳芙宮傳出杜雪悅落胎的消息,皇帝幾欲氣瘋,他等了近五個月,連太醫(yī)都說這胎很穩(wěn),結(jié)果這個蠢女人還是把他的孩子弄沒了。
他當即不顧杜雪悅身體虛弱,直接降旨趕她進了冷宮。
皇帝難過了好一陣子,身體也每況愈下,太醫(yī)給他開的都是補藥,一再求著他不能憂思過重。
可是皇帝哪里能真不憂心,他想的越多,就越?jīng)]法安心,藥喝的再多也只能纏綿病榻。
姬姮便也時常進宮守著他。
這天清早,姬姮進紫宸殿,隔老遠就聽見皇帝的咳嗽聲。
她快步入暖閣,姬芙坐在龍床前喂皇帝喝藥,眼眶腫得老高,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皇帝喝完藥躺回床,凝視著走來的小女兒,驀地道,“你們都大了。”
朕老了。
姬姮頓時濕著眼側(cè)坐在杌子上,悶聲不吭。
姬芙悄悄抹去眼淚,跟他露出笑,“您好生養(yǎng)著,別成日里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省的又叫兒臣和九皇妹擔心。”
皇帝輕咳一聲,臉色灰敗。
姬煥還那么小,身上留著黎國人的血,人也不聰慧,如果他有其他皇子,至少能讓他當個閑散王爺,他平日里最愛哭,讓他登基后,被那些朝臣罵幾句,估計坐龍椅上就嚇哭了。
可他沒有辦法,他的繼承人不選姬煥就只能在藩王中挑,大魏的江山是他護佑到今日,他不想拱手讓人。
他頭疼的揉著鬢角,想起這一雙女兒還沒出嫁,他笑一下,“朕給你們挑夫婿吧,不然都成了老姑娘,往后還怪朕。”
姬芙將帕子一拍,氣道,“您非要將兒臣嫁出去嗎?一天天的,有事沒事都要說這個,您能不能別管兒臣了!”
皇帝有些訕訕,他給六女說了不少駙馬,沒一個能成的,好不容易選到張監(jiān)正頭上,結(jié)果他兒子不中用,就是個浪蕩子。
皇帝轉(zhuǎn)向姬姮,小女兒他是舍不得嫁的,但他不能護她一世,總要找個靠譜的駙馬。
“姮姮是不是也不想嫁?”
姬姮認真思考著,她不排斥嫁人,但她要的駙馬是個幌子,她最想坐的位置就是龍椅旁,她要百官匍匐腳下,駙馬也不能越過她,所以這個駙馬需的逆來順受,最好不會礙著她。
橫豎不可能是陸韶這個名義上的太監(jiān)。
“兒臣的駙馬,想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