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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姮打掉他的手, 目光定在劉乾身上, 他瞎了雙眼,人疼得背過氣。
地上都是血,腥味難聞的沖鼻子, 姬姮一瞬間就不想在這里待了,她冷聲說, “你真掃興?!?
陸韶自獄卒手中接過水盆,朝劉乾潑去,劉乾登時一個激靈,人清醒過來, 陸韶重新蹲回地,腳踩在他背上,問道,“關于朝里的那些大臣,咱家也不是只能問你,有緹騎在,想查辦他們易如反掌,不過是時間問題,咱家懶了,才來問你,既然你不說,那咱家直接去問緹騎,也是一樣的。”
劉乾忍著疼笑出聲,“小雜種這樣自信,真以為陛下會將御馬監交到你手里,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陸韶微俯身,悄悄在他耳邊道,“幽州劉福來串通你私放謠言,他就是斷頭的命?!?
劉乾老臉一抖,掙扎要起來,奈何他背上那只腳極用力,他栽在地上根本沒法起身,他看不見陸韶在什么方向,只憑著感覺沖他吐口水,陸韶笑看他亂吐,朝獄卒道,“把這腌臜貨的嘴給咱家堵上。”
“陸韶!陛下不會任由你獨攬軍政,沒了劉福來,還有旁人,你做夢去吧!”劉乾的臉上淌滿了血淚,他當了這么多年的掌印,自來都是別人敬著他,何曾想過有一日被一個毛頭小子踩在腳下。
獄卒跑來往他嘴里塞布,他最后能開口的機會也截斷了。
“陛下手上沒有可用的人,他需要咱家,不讓咱家接管御馬監,難道要一個違逆皇權的太監制衡他?”陸韶譏笑道,皇帝受夠了被劉乾鉗制,不會輕易就將御馬監給出去,劉福來是在幽州歷練,可他幫著劉乾害姬姮,這條罪責他逃不掉,皇帝只會用他陸韶。
劉乾想嘶喊,他叫這小子設了圈套,死了都翻不起身,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陸韶裝模作樣的嘆口氣,“其實呢,咱家有件事一直瞞著你,眼看你現在要往黃泉路上走,咱家總不能瞞你到死,這就跟你說了?!?
他拎起劉乾的耳朵,告訴他,“當年你的好奴才徐忠義死的可真慘,咱家看著都心疼,臨死前都在喊冤,那封信根本不是他寫的,是咱家叫人臨摹了他的字跡,哪想你這般不信任他,竟直接叫咱家帶人去殺他,還給他按了個造反的名頭?!?
他站起身,看劉乾面上流露出懊悔、憤恨,最終痛哭流涕,他著實酣暢,他對劉乾沒多少恨,劉乾甚至將他提拔了上來,但他只要一想到劉乾覬覦過姬姮,那股從骨子里涌出來的殺性就令他控制不住。
所有對姬姮有色心的人都該死。
獄卒拎著劉乾起來,將他拖到桌前,那上頭擺張紙,陳述了他犯的事,獄卒揪起來劉乾的手指就著他手上的血往上頭按手印,按完就把人拖回絞刑架上,隨時聽候陸韶命令。
陸韶尋思問不出來什么,便對姬姮笑道,“殿下想殺他,就動手吧。”
他話音落,便有人遞來匕首。
姬姮沒什么表情,手拿著匕首走到劉乾面前,他還在哭,面上涕泗橫流,形容極狼狽,已經沒什么人樣了。
姬姮瞧著他沒立刻下手,她的思緒雜亂,眼前劉乾是她一直想親手宰的人,真到了這個時候,突然就沒什么意思,她沒有心善,只是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她將陸韶養成了狼,陸韶視她是自己的所有物,除非她甘愿被陸韶拴住,不然她就得想辦法將陸韶宰殺了。
她驀地將匕首刺進劉乾的胸口,殷紅的血自刀鋒往下滴,匯聚成一團,紅的泛黑,她就那般注視著劉乾,他漸漸斷了氣息,吊在絞刑架上成了具尸首。
姬姮扔掉匕首,杵在那兒沒轉身。
陸韶踱到她跟前,執起她的手用帕子一點點擦拭,溫笑道,“殿下大仇得報,怎么還喪著張臉?”
姬姮收回手,轉腿走出牢房。
陸韶拿了空,望著掌中白凈帕子撲哧哧笑,可不就慫了,曉得怕才對,不然還會不把他當回事,就這樣挺好。
他緩慢走出詔獄,外邊雪下的大,姬姮站廊下走不掉,他輕輕攙起姬姮的手,接過身后人遞來的傘,送她上馬車,他站車前跟她笑,“臣就不送殿下了,免得殿下見到臣,嫌臣煩?!?
姬姮眼皮微垂,到底沒看他,只手抓緊了他的手背。
陸韶唉著聲笑,隨她一起進了馬車。
入內他很自然的摟著姬姮坐到小榻上,低頭和她眼睛對上,自她眼里看不出任何憤恨情緒,他苦惱道,“殿下怎么了?”
姬姮這才抬起來臉,眸中寒光乍現,“放掉韓小姐?!?
陸韶悠長的嗯著聲,“殿下跟臣老是僵持著也沒個意思,不若咱們折中,臣把韓小姐放回葫蘆巷,臣再派些人去看守,這樣您不用擔心韓小姐再被擄走,臣呢,也不怕殿下翻臉不認人。”
他并不想叫姬姮有多恨他,他做的所有事只是希望姬姮能正視他。
劉乾死后,朝里必定有動蕩,英國公也會跟著倒臺,整個朝堂必有變局,吏部有魯昭,往后想往朝中引新人很簡單,這批向徳黨也不會霸朝多久,皇帝立儲也更有決斷,姬煥入東宮的把握很大。
不需要他再出力,他沒用了,姬姮不會留他在身邊,他不想被姬姮拋棄,所以他不會讓姬姮那么輕松如愿。
他要抓住姬姮的軟肋,讓她離不開自己。
姬姮的唇抿成線,眸光里盡是怒火,她抄手欲打他。
陸韶沖她齜牙,握住她手按回去,“只許您踩著臣,臣趴地上久了也想翻身,讓臣翻身好不好?”
姬姮沒應他,垂著臉依到他頸窩處,喃喃說,“你會幫韓小姐洗刷冤屈嗎?”
“會,”陸韶撫摸著那頭墨發,享受她的溫順。
姬姮笑了笑,“你答應過本宮,會勸父皇允許女人入朝。”
陸韶探手挑起她的臉龐,她很平靜,沒有發火,他心口微動,垂首吻到她嘴邊,沒感覺她反抗,才猛將她擁緊,忍著激動道,“臣說過的,您想要什么,臣都給您,只要您乖乖讓臣守著?!?
姬姮掩下眼底的暗色,張手回抱住他。
陸韶輕快的笑出聲,她真的妥協了,他不再怯怕她會突然將他一腳蹬開。
——
這年的年宴皇帝吃的最開心,他甚至多喝了幾杯酒,臨散宴時,佳芙宮那頭傳過來話。
杜雪悅懷孕了。
皇帝當即大喜,給了諸多賞賜送進佳芙宮,杜雪荷跟劉乾私通的事在他這里仿佛沒有,他只關心杜雪悅有沒有孩子,如果沒有,立時拉走處死。
他興致上來,這天夜里還招了名秀女侍寢,奈何到底歲數上去,和秀女這一夜后,隔天上朝都沒精神,下晚人就起了熱。
陸韶原想著盡早把事兒報上去,也跟著拖,拖到十天后,那時從蘇州的探子也將那個告密者帶回京,他索性把人一起帶進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