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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那個哭的最兇的姑娘,“你爹娘為什么打罵你?”
那姑娘雙頰紅透,難為情道,“卑,卑職力氣大,能吃飯,爹娘說,卑職不像個女人家,以后也嫁不出去,就是個賠錢貨……”
姬姮半邊唇勾起,冷冽笑道,“女人家,這是他們嘴里定出來的規矩,女人就該畏畏縮縮的躲在家里,得嬌柔聽話,最好什么都不懂,然后嫁人,受丈夫轄制,遇到良人尚且平安一世,運氣不好,遇上了中山狼,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吁出一口氣,接著道,“他們從來不會告訴女人,力氣大了,也可以當家,外面的重活也能做,還能練武打仗,他們也不允許女人斷文識字,參加科考,只說女人就不該這樣,這是悖徳,可是悖的是哪門子德,這些人又不告訴女人。”
陸韶呆呆望著她,她神色寧靜,說的很慢,像是在思考,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譏諷,她在譏諷這世道,世道給女人套上了枷鎖,她就想拆了這副枷鎖。
正如皇帝所言,姬姮從愿不受束縛9時光整理,她乖張暴戾,放肆任性,不受律法條規控制,這是她身上最讓人艷羨的地方。
姬姮的目光巡視著這些年輕臉龐,擲地有聲道,“本宮不說什么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樣的話,本宮要告訴你們,他們罵你們,嘲笑你們,是因為他們怕你們站起來,這樣他們就無法再奴役你們,他們說的所有話語,都是為了讓你們自卑、自棄,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你們站直了身板,就能取代他們。”
第49章 (一更) 殿下能一輩子只有……
姑娘們都呆住, 她說的話在腦子里打轉,新奇、荒誕,但竟有道理, 她在說教和訓導。
可是她們愛聽。
二十人悉數跪地上,齊聲道, “卑職等愿誓死追隨殿下。”
往后若有機會建功立業,屹立朝堂邊塞, 她們都不會忘記這位桀驁自負的殿下。
姬姮仰望著天邊星,一閃一閃,月輝也擋不住這星火, 她彎唇道, “都回去歇息吧。”
二十人便都悄悄退走了。
姬姮坐的不太舒服, 想挪身。
陸韶自她身后托著腰扶正, 輕笑道, “這椅子太硬,咯著殿下身子,不然臣抱著吧。”
姬姮木著臉盯他, “你可以閉嘴。”
坐馬車顛了一路, 車上還和他那般,一身粘膩,本就難受, 他站旁邊還說著風涼話,若不是她有事要問, 估摸著早上手教訓他。
陸韶極拘謹的笑著,自腰包里掏出一顆玻璃珠放在手中把玩,指尖抵著那球體,向前滑動再縮回手, 任它滾回手心,那指頭靈活的在玻璃珠上打轉,戲弄的它轉不動身。
姬姮面色青黑,身體酸的撐不住,撐著胳膊才能維持姿態,她的神色很冷,可是眉梢染著風情,越是這般薄情就越動人,她笑了,“要本宮把你的手砍下來?”
陸韶撩好袖擺,手背到腰后,瞅著她委屈,“臣一句話沒說,您瞧臣不順眼,臣站遠些。”
姬姮別過身,從胡嬌手中扯過長鞭,照著他的胳膊猛一下揮過去。
鞭子上身,陸韶沒覺得有多疼,可能是衣服穿的多,只那么一下,她就將鞭子扔回胡嬌,臉側對他道,“本宮覺得,你蹬鼻子上臉的功夫叫人看著很煩。”
陸韶低著頭,抿聲未答,他是得意忘形了,想著她愿意跟他交纏,也容他近身,總該是念著情的,哪怕這情不是他奢望的,他依然妄想著她會愛上他。
但陸韶忘了,是他親口說的,做她腳下惡犬,鏈子拴在她手中,任她踐踏自己的尊嚴。
他犯賤,他活該。
姬姮有一搭沒一搭的翹著腿,問胡嬌她們,“這兩天事兒忙,你們打幽州回來后,本宮就沒空來問事,一直耽擱到現在,那謠言能查出來源頭嗎?”
胡嬌和胡靈互視一眼,胡靈出聲道,“幽州魚龍混雜,奴婢兩人入幽州探尋了十多天,只隱約摸出來,這謠言一夕之間傳出,但源頭不確定,奴婢們認為,能煽動整個幽州百姓,民間沒那么大勢力。”
“幽州離燕京最近,幽州的藩司和中軍都督府都是直屬京中,尤其是中軍都督府,直接從京軍中調任,這兩衙門絕對不敢做出這種事,”陸韶慢慢說。
姬姮眼眸微沉,稍微思索后,沖陸韶抬起手。
陸韶嘴邊瀉出笑,輕捏住纖指,悄聲在她耳邊道,“夜深了,殿下受不得冷,臣抱殿下回去吧。”
姬姮輕哼一聲,飄過京墨。
京墨當即掏出早備好的錢袋子遞給胡靈,然后一左一右牽著兩人往練武場走,“殿下在府里就念叨要給姑娘們制備武器,兩位姐姐先帶我去看看,她們趁手的兵器是哪些,我記下來,改明兒就叫人做了送來。”
胡嬌和胡靈笑咯咯,同她轉道入了練武場。
等三人沒影了,陸韶才抱起姬姮上了馬車。
——
入夜后,偶爾能聽見寒鴉凄叫,窗臺上降了一層霜,姬姮側躺在海棠榻上,她才洗過澡,松松垮垮的披著薄綃絳紫色寬袍,衣襟半開,細粉肌膚在燈火下灼灼生輝,她搭著兩條腿在陸韶膝蓋上。
陸韶力道和緩的給她推拿,側目見她眉心蹙出結,紅唇半咬,臉埋一半在枕頭里,看表情有些難挨。
陸韶心里一片柔軟,張開手掌順著她的背道,“臣不是有意的,不勾出來,您會生病。”
姬姮睜一只眼望著他,眸中含水,表情莫名。
陸韶猜不出她的情緒,手便要移開。
“……本宮沒讓你撤手,”姬姮說道,她的嗓音有些破碎,像經過撕扯后重組,帶著脆弱感,很招人。
陸韶唉一聲,手接著拍她的背,“幽州臣想過,藩司和中軍都督府肯定不敢散布您的謠言,但擋不住那邊有守備太監。”
姬姮翻過身,他干脆把人摟到懷里,躺倒讓她趴身上,慢慢給她順背,“幽州的守備太監,臣查過,是從御馬監調過去的,原先是御馬監的隨堂,瞧著劉乾想提拔他,才將他先下放到幽州磨練,估摸著等個三五年回京再升職。”
這就順理成章了,守備太監手上可以沒人,但能放人進幽州城,想傳個謠言輕輕松松。
“你不是抓了一批緹騎?”姬姮閉著眼嘟噥道,她開始困了,意識還在,她喜歡被人順背,也喜歡被人抱著,哪怕她反感陸韶,她依然抵擋不了他的懷抱,分明他跟父皇不同,父皇抱她的時候,像天,像家,他抱著她的時候,說不上來什么感覺,總歸是舒服。
這讓她可以勉為其難的忍受陸韶。
陸韶沉頓片刻,低頭看她,“緹騎都經過特殊訓練,想從他們嘴里撬開話沒那么容易,要等些時候,臣盡快把他們審出來。”
姬姮抬起頭瞧他,視線相碰,她又懶懶的趴回去,這回真的想睡了,“過段時間,那些姑娘大抵能調用,本宮想分出十人,你把她們安排去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