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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他新寵愛的一個小貴人生了病,他入后宮去看人,那天特別冷,他穿著裘衣都覺得凍,進后宮時就見一個小娃娃在草堆里玩泥巴,身旁都沒嬤嬤看著,小手小腳凍的通紅,身上穿的破破爛爛,見著他只瞥一眼,繼續玩泥巴。
他當時問她,“外頭冷,怎么不回宮?”
她還是抓著手里的泥巴在地上搭小土堆,嗓音天真稚嫩,“我要蓋大屋。”
“為什么蓋大屋?”
她垂著小腦袋,鼓起臉,淚水在眼眶里轉,愣是犟著沒掉,“母妃說,不要我了,我沒有家,想要自己造一個出來。”
她才四歲,那些話都幼稚的可笑,但皇帝一下就心疼了。
孩子是無辜的,他們再怎么折騰,最后可憐的是姬姮,姬姮沒有錯,哪怕到如今,他依然覺得姬姮沒錯,這是他最可憐的小女兒,她母妃將她當做工具,臨到死都不放過她,他若不護著,
可怎么活下去。
“你同你母后一樣貪婪,什么都想要,分明擁有了別人無法企及的一切,卻還覬覦著他人手里的一點溫暖,朕看錯了你,你不及你五姐半分。”
姬繡仰望著他,“五姐死了您才這么說,她若沒死,您不會把她想的有多好。”
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她的五姐是好,可是活著時候也沒見皇帝有多在意她。
皇帝愕然。
姬繡神色鎮定下來,柔笑道,“父皇,九皇妹跟陸韶必有奸情,您去驗一驗九皇妹,驗了就知道。”
皇帝眼神微滯,他不應該信這荒謬的話,但是她說的這般認真,竟讓他有那么一點動搖。
陸韶臉色陰寒,側眸乜過杜雪荷。
杜雪荷急忙走上前,手捏著帕子極避諱的拽著皇帝,“陛下……”
皇帝眼神凌厲的瞟她。
杜雪荷有些哆嗦,但仍保持笑容,“臣妾就是覺得八殿下憑空捏造出這種事,實在可笑,宮里誰人不知,陸總督他是個……”
她尷尬的望了望陸韶,旋即又指指禁軍,那意思不言而喻。
陸韶喜歡男人。
皇帝的兩條眉都快擰成結,一時陰晴不定。
陸韶低咳一聲,抬拂塵撣了撣四周,微窘道,“臣……這副殘軀,哪有女人看得上。”
皇帝嫌他晦氣,一揮袖子道,“朕都后悔讓你任九營總督!”
九營全是男人,讓他當了那職位,簡直如魚得水,便宜不死他。
陸韶佝僂身子,“陛下若介意……”
皇帝啐他,“朕的九營,你一個也不準動!”
陸韶立即肅聲道,“臣待九營六十萬將士親如手足,萬不敢有一絲玷污。”
經歷過戰爭的人,對軍士有著敬畏,即使是謠言,也不能辱沒了這些保家衛國的人。
皇帝量他也不會碰九營,哼一聲沒再揪著話不放。
姬繡眼瞅著皇帝要放過他,急紅了眼,“您別聽他說的,這閹賊最會糊弄人,他跟九皇妹絕對有問題!”
她一急,皇帝的疑心便轉為了怒意,“你犯事跟姮姮有何關系?你拼了命往她身上潑臟水,想讓朕忘掉你做的惡事,你心思這般歹毒,朕豈能饒你!”
他朝身后招手,立時有女官率宮女過來,他背手閉上眼,“將她打入掖庭。”
女官道聲是,立刻著人拉姬繡。
姬繡在地上掙扎,沖著皇帝揚笑,“您英明了一輩子,卻在兒女的事上一再偏袒,總有一天您會知道,您今日有多蠢,從前麗妃私會太監,如今她的女兒也跟太監糾纏不清,您就縱著吧!您會后悔的!”
皇帝氣血上竄,匆促揮著手道,“把她拉走!不準她踏出掖庭半步!”
姬繡哭哭笑笑,最后放棄了掙扎,任宮女將她拖走。
外邊的雨越下越大,皇帝垂著肩上了步攆,他沒有立刻叫走,只靠在軟墊上深思,羌柔死了一年多,這一年后宮動蕩不安,他夜里睡覺都不安穩,時常會夢到她。
他起初對羌柔沒什么感情,外人看著她盛寵,其實也不過是進她宮里按例行事,羌柔的性子相比姬姮更冷漠,她是黎國女帝,若不進宮,本該君臨天下,受萬人簇擁,她不缺愛,進到這后宮,不過是將她束縛住,她要跟那么多女人爭奪皇帝的寵愛。
在他看來,她是不屑的。
羌柔很美,她不愛笑,但笑起來時,那眉眼生動的整個后宮都沒法相比,他漸漸的也迷失在這美人笑中,他們曾度過美好的一段時間,后來姬煥出世,羌柔越發黏著他。
他只當羌柔對自己是有那么幾分真情的,直到那夜,她持刀想將他刺死在床上。
所有溫情盡數消散,她還是她,她來大魏是為了爭奪皇權,她還想當皇帝,皇帝必須死。
皇帝合著眸輕輕笑,意識里羌柔那張清美的臉逐漸消散,她這般高傲,又怎么會看得起后宮里的太監,誰也征服不了她。
“走吧。”
小太監們應聲抬著步攆走出去。
杜雪荷提著裙子追到臺階前,沖步攆叫道,“陛下!陛下您不帶臣妾走嗎?”
那步攆沒有停下,慢慢消失在雨中。
杜雪荷跺著腳,把她丟在這里,叫她怎么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