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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皇帝和皇后入座,劉乾站在御座旁,悄聲招呼站在編磬旁的小太監(jiān)奏樂。
宮內(nèi)頃刻就飄蕩著樂聲,皇帝和皇后說說閑話,各宮妃嬪也面帶著笑容,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姬姮捏著筷子將就挑揀了幾口菜,眼眸望向姬煥,他坐在姬繡身旁,姬繡不停的往他碗里夾菜,他的小眉毛都皺在一起,明顯是不愛吃。
姬姮捏緊拳,轉(zhuǎn)頭看其他地方,正見自邊門處走出來十多個舞女,領(lǐng)頭的女人帶著面紗,但也能看出身段婀娜,眉目流轉(zhuǎn),她們步態(tài)輕盈的走到場中翩翩起舞,姬姮沒甚興趣的收回視線,轉(zhuǎn)頭又往那邊門看,就見陸韶站在門角邊沖她笑。
姬姮皺緊眉,側(cè)過臉再往廳中領(lǐng)頭的舞女看,她跳的香汗淋淋,在一眾舞女中尤為出眾,就連皇帝也看的目不轉(zhuǎn)睛。
那舞女應(yīng)該就是杜雪荷。
姬姮冷眼看她掀開面紗,果然是一張柔媚的臉,年輕就是好,水靈靈的眸子漾著嬌怯,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美人。
樂聲在這時停止,舞女們都跪在地上等待皇帝發(fā)話。
皇帝盯著杜雪荷才要問名字,下首的姬煥忽然大哭起來。
場中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姬煥吸引過去,皇帝沖姬煥身旁的嬤嬤看過,那嬤嬤連忙抱起姬煥走到皇帝身邊,皇帝接過姬煥放腿上,拍著他的背哄道,“煥兒別哭,父皇在這里。”
姬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我不要吃豬油拌飯,他們逼著我吃豬油拌飯,我不吃,他們就不準我吃其他東西!”
姬姮手抓著桌子,忍住憤怒,皇后果然在暗處下狠招,想養(yǎng)廢她的弟弟,這樣才能堂而皇之的讓所有人都看到,皇弟沒有資格入主東宮。
皇帝那狹長的鳳眸瞇成一條線,半晌他就弄清楚了這其中的關(guān)節(jié),杜雪荷進宮他是默許的,但不代表他默許皇后養(yǎng)廢姬煥,皇后看起來比誰都端莊穩(wěn)持,可是這么個孩子養(yǎng)在她手里,她竟然也使了陰招,若姬煥一直不敢說,那這個孩子再大點就真的廢了。
“陛下,您別聽煥兒混說,他如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臣妾聽伺候的嬤嬤說他挑食,這才叮囑嬤嬤不要順著他,該吃飯還得吃飯,”皇后溫笑道,面上一派平和,不見半分兇狠。
姬姮吃吃笑一聲,死盯著皇后道,“皇后娘娘真有善心,為了皇弟長身體,就給皇弟喂豬油拌飯,您身子骨不也弱的很,您怎么不餐餐豬油拌飯,合著皇弟年紀小不懂事,就活該吃這種豬食,是不是往后他大了,胖了,沒人稀罕了,您再將他關(guān)進豬圈里直接當豬養(yǎng),您可真疼皇弟。”
皇后怔住。
皇帝黑沉著臉,“你若不喜歡煥兒,朕也不會逼著你養(yǎng),他是朕唯一的兒子,你竟背著朕想將他養(yǎng)廢,梓潼,你太讓朕失望了。”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迅速鎮(zhèn)定,她依然溫和道,“陛下,煥兒的膳食向來是他身邊的嬤嬤負責,臣妾也只是偶爾過目,這豬油拌飯臣妾屬實不清楚。”
姬繡跟著說,“近來宮里事情也多,母后時常忙到深夜才休息,兒臣這些時候也難跟母后說上話。”
皇帝睨著她,“你母后手下有宮女女官幫扶,能忙到哪里?”
他明顯不相信這措辭。
姬鎏急著要跟他解釋,姬繡悄悄按住她的手指,示意她別作聲,這事捅到皇帝面前就沒那么好收場,她們母后免不得一頓責罵,這時候上趕著推辭,只會讓皇帝更加厭惡。
姬姮噌的從座上起身,揚聲跟皇帝道,“父皇!既然皇后娘娘貴人事多,皇弟她必然看顧不周,不若讓皇弟暫時養(yǎng)在兒臣身邊,兒臣定不會讓皇弟頓頓豬油拌飯。”
她將豬油拌飯四個字說的陰陽怪氣,皇后和姬繡幾人都聽的刺耳,偏偏反駁不了。
皇帝沉沉注視她,“胡鬧!”
未成年的皇子都生活在后宮中,將姬煥放養(yǎng)在公主府,傳出去了他的顏面盡失,這偌大的后宮竟然養(yǎng)不了一個皇子,他這個皇帝還有什么用。
姬姮微微笑,并沒有因這句斥責害怕,她就是要這些都看著,誰欺辱了她的弟弟,她就要狠狠的扇對方耳光,最好扇的她們抬不起頭。
皇帝深思許久,高聲道,“煥兒由朕親自撫養(yǎng)。”
皇后大驚,“陛下!您日理萬機,哪里有時間養(yǎng)孩子?臣妾這次疏忽,回去就將煥兒身邊的嬤嬤換掉,定每日看護他。”
皇帝冷笑一聲,眼睛乜過場上還跪著的杜雪荷,與她道,“你有閑心引人入宮,卻沒空管朕的兒子,朕求不得你,還是朕自個兒教導(dǎo)才安心。”
他原本還想在年宴上給姬芙賜婚,這下全攪和沒了。
他的面上盡是厭棄,立刻抱著姬煥離座,大步出了壽福宮。
姬姮扔下酒杯,揚長而去。
姬芙瞧氣氛不對頭,也趁機溜走。
座中妃嬪竊竊私語,皇后勉強維持住端持,揮手沖妃嬪們道,“都退下。”
那些妃嬪便都退出了壽福宮。
皇后頹唐坐倒,用手捂著臉,“本宮真想殺了那個賤丫頭。”
姬鎏皺眉道,“母后這次做的有些過,您若是好好撫養(yǎng)皇弟,往后皇弟也不見得就不認您。”
“姐姐說錯了,皇弟過完年就六歲,他母妃怎么死的,我們都清楚,誰知道麗妃在死前有沒有跟皇弟說什么,你看九皇妹現(xiàn)今對我們是什么模樣,這外頭人哪能養(yǎng)的熟,”姬繡道。
姬鎏咕一口酒,不再多說。
皇后平復(fù)好心緒,偏身對一旁的劉乾小聲道,“那個賤丫頭打碎了高句麗進貢的紅珊瑚,你給本宮把這消息散出去,最好傳到高句麗使臣的耳朵里。”
高句麗使臣已經(jīng)入京安置在驛館中,明日就要覲見皇帝,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她倒要看皇帝怎么偏心姬姮。
劉乾記下來話。
地上還跪著杜雪荷,皇后對她道,“侍寢的事你不用擔心,本宮只要你討得陛下歡心,為他誕下龍子,其他的都不用你去管。”
杜雪荷弱弱的道是。
皇后便恢復(fù)成那副溫婉神色,帶著姬鎏和姬繡一起走了。
劉乾咳嗽兩聲,朝邊門喚一聲,“小陸子!”
陸韶快步進來曲身道,“奴才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