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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原本以為駱浮屠是法力高強的靈師，駕馭機甲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卻低估了他的心理防線，這家伙不僅完全不信任這架機甲，就連簡單的神經元碰觸都不能接受，更談不上建立連接。駱浮屠忽然朝前抬起手，這架機甲也猛地抬起上肢，他眼神恐怖地看著前方，周琰順著他的視線一看，隔著一塊玻璃的機甲倉外，幾個小孩子正在追逐嬉戲，似乎是看到這臺機甲會動了，便站到它下方對他指指點點。

根本不知道這架機甲的駕駛員想朝他們發動攻擊。

駱浮屠此時充滿了攻擊性，更確切說來，應該是充滿了殺意，而且他的思維已經因為排異反應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他媽的，他不會根本沒理解自己所說的神經元連接是什么東西吧，意思就是要讓這臺機甲侵入他的思維啊！雖然這臺機甲是完全的機械，但是對于他的思維來說，外來神經元是完全的第三方，貿然侵入當然會讓他不舒服！

“駱浮屠！駱浮屠！你醒醒！”

周琰抓住駱浮屠的肩膀用力晃他，后者仍然沒有反應，他猛地舉起手，身下的機甲忽然站立起來，機甲倉內一陣震動，差點把周琰甩出去。周琰急忙抓住他的手臂，這臺機甲卻根據駱浮屠的意志高高抬起了腳，就要對著那兩個小孩踩下去。

此時在外面等著的加百列和李青也感到不對勁了，雖然他也是剛接觸機甲，但是他能看明白這種攻擊的姿勢，這完全不是常規駕駛的動作！

“我靠，他想干嘛……”

李青忽然回過頭，大聲喊道：“元帥！不對勁！快離開這里！”

加百列早就反應過來，他迅速爬上自己那臺機甲，這才聽到無線電耳機里面周琰急切的聲音：“a1！a1！加百列！a2暴走了！快救人！”

加百列急忙坐到座位上，拉動操縱桿，他的機甲立刻朝著那兩個小孩飛了出去，巨大的鋼鐵上肢一把將地上的孩子抓起來，然后沖著天空飛去，與此同時，駱浮屠操縱的機甲也狠狠踩了下去，一時間大地塌陷，土石翻涌，被踩的地方陷下去一個巨坑。被加百列救走的兩個小孩還在機甲手里嘻嘻哈哈地笑，周圍的大人卻看明白了危險，兩個孩子的家里人嚇得差點暈厥過去。加百列將那兩個孩子放在地上，家里人便立刻尖叫著跑過來將他們抱走。

加百列的機甲吸引了仇恨，駱浮屠操控著的機甲筆直沖他飛過來，一拳砸下，加百列狼狽躲開，仍舊飛出去老遠。他急忙調整姿勢，操控機甲單膝跪在地上，他在無線電里面氣急敗壞地大吼：“怎么回事！這混蛋怎么無差別攻擊！”

機甲倉中的周琰正死死抱住駱浮屠的胳膊，后者已經完全失控，額頭上青筋凸起，好像會隨時爆血管似的。周琰咬著牙大聲道：“你們撤退！這里我來處理！”

——都怪他不夠謹慎，他應該考慮到這種情況的！明明已經有了隱隱擔憂，為什么還要貿然讓駱浮屠自己去試。

但是這家伙……心防也太重了吧！

周琰緊緊抱著他，整個人都隨著機甲倉晃來晃去，他看著a2在原地發瘋，瘋狂破壞周圍的樹林山石，好在這臺機甲還沒搭載磁浮炮之類的武器，不然就完蛋了。周琰咬牙去扯駱浮屠背后的突觸——他得趕緊救他，不然不僅周圍的人會被他無差別攻擊，時間長了駱浮屠也會受到傷害。

周琰猛地抓住一根突觸，往下方狠狠一扯，一道電光直接從周琰身體里穿了進去，那一瞬間，周琰的神經元便被這臺機甲侵入了，周琰猛地睜大眼睛，他的思維被生生扯進了一個奇怪的空間。與此同時，周琰只覺得自己大腦里面被硬生生塞進去一堆畫面，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成像浮現，速度非常迅速，他的大腦好像坐上了云霄飛車，在急速上升，又重重跌入深淵，不屬于周琰的記憶憑空侵入了他的大腦，而他自己的記憶也在被一股如同颶風一樣的強力電流拉扯著。

他好像一個無能為力的病人，被剝（和諧）光衣服赤（和諧）裸裸晾曬在太陽底下，記憶的每一個角落都被更強大的情緒和回憶侵占、掃蕩……

那是駱浮屠的記憶。

“啊——！！！”

機甲的中央處理器迸發出強烈的藍綠色電光，周琰感到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了，他一把抓住駱浮屠的手，忍不住痛苦地尖叫起來，這種疼痛既來源于神經元被侵入時的腫脹，也源于那些外來記憶的情緒，他被迫成為了駱浮屠回憶中的主角，一切的一切，好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他們被迫交換了記憶，周琰的神經元通過這臺機甲與駱浮屠的神經元連接起來，他的神經正在被兇狠地侵犯。

“夠了！夠了！已經過去了……你醒醒！”

“駱浮屠！你要我死嗎！”

因為神經元的連接，周琰的思維也同樣到達駱浮屠回憶的深處，他吼的這一聲終于被他聽到了，駱浮屠猛然往前一傾，身體生生從座椅的突觸上拔了出來，他那邊連接一斷，周琰也脫離出來，暴走的機甲終于停下。

周琰淚流滿面地跌坐在地上——駱浮屠……怎么會有這么痛苦的回憶……

第51章 有時候會忘記……駱浮屠是個病嬌瘋批 ……

周琰連滾帶爬地從機甲倉里面撞出來，一接觸到新鮮空氣，他立刻條件反射地干嘔起來。

干嘔持續了幾秒鐘，食道里的空氣被排干凈了，胃囊翻涌，周琰便趴在地上劇烈地嘔吐，神經元被迫與另外一個人接觸所產生的記憶交換讓周琰感到眩暈和惡心，吐出來才感到舒服。

這種惡心并不是心理性的惡心，而是單純生理上的，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吐得胃里面只剩酸水，周琰這才感覺好了一點。a2暴走不知什么時候撲騰到一條河邊，周琰艱難地爬到水邊漱口，之后更是把臉整個埋進冷水里，他大腦里每一根神經束都在戰栗發脹，他需要冷靜。

周琰知道駱浮屠就在他身后，但是他不想回頭看他，他現在甚至不想看到他的臉——經過這樣至高無上的“親密接觸”和“深度交流”之后，周琰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看到他的臉。

這也是生理上的。

周琰努力睜大眼睛，淚水洶涌地流出來，卻馬上被流水沖走，那些走馬燈一樣的回憶在周琰腦海中不斷閃現，駱浮屠經歷過的每一件事都烙進了周琰的記憶中，包括他殺的每一個人，他們的臉，周琰全部記得。

駱浮屠的記憶中有一塊不能碰觸的地方，藏著他所有的弱點和痛苦。

駱浮屠幼年時候很是幸福，他是真正的皇室成員，父親是國王，而母親則是一名靈師。他的母親很神奇，應該算是這個世界最早出現的靈師，因為在她之前這個世界上甚至還沒有靈師的概念，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駱浮屠本應享盡榮華富貴。但是不幸還是來臨了，駱浮屠的母親會法術的事情被人知道，緊接著是老套的劇情，她被認為是女巫，是不祥征兆，愚昧的人們要求處死她。

駱浮屠的國王父親并沒有站出來保護他的母親，他是個懦弱的人，面對臣子的威脅和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他的父親背叛了她。

駱浮屠的母親被活埋在一棵樹下，而年幼的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以前三人幸福生活的場景變成了詛咒，日日夜夜折磨駱浮屠，他希望自己忘卻這些記憶，但是越想忘卻，便越清晰。

駱浮屠的悲劇沒有到此為止，失去父母的愛，他過得并不好，也曾被人欺負，但是更可怕的是，隨著年齡增長，他也顯露出了靈師的才能。他的父親將他關了起來，不允許別人知道他的存在，還跟別人結婚生子——那個懦弱的男人，想徹底抹殺駱浮屠母子二人的存在。

然而好像是對這個世界的諷刺，自從他母親被埋在樹下之后，這個世界上竟然接二連三地有靈師出生，駱浮屠的母親好像一顆種子，被埋在這片大陸之下，然后開花結果。國王驚懼不已，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力，機緣巧合之下竟然遇到了一條長得很像燭九陰的怪蛇，他跟它簽訂了契約。燭九陰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是也會令身為普通人的國王十分痛苦，日日感到好似有烈焰在焚燒身體。被痛苦折磨的國王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他此時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被關在地牢的靈師兒子，他向燭九陰獻祭自己的兒子，請求它將詛咒轉移到駱浮屠身體里，讓他代自己承受這些痛苦。

周琰清晰地感覺到，直到國王把駱浮屠關進地牢的，他還沒有對這個自私懦弱的父親完全絕望，人有求生的欲望，他試圖理解他的父親，甚至痛恨過靈師的力量……但是沒想到，他會這么心狠手辣，他已經完全不把自己當成兒子了。

在那個男人眼里，他只是工具。

燭九陰的力量十分強大，同樣，它的詛咒所帶來的痛苦也十分強烈，從身體內部產生的撕裂般的疼痛日日折磨著駱浮屠，他就在這種痛苦中變態了。駱浮屠不愧是郁金大陸上最強的靈師，他活下來，親手殺了他的父親，親手殺了那些處死他母親的人。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死法，手法殘忍血腥，令人不忍回憶。也不知駱浮屠到底是想用這種方式懲罰他們，還是想用來緩解他身體上的痛苦。

四百年過去了，駱浮屠當初的仇人早就死光了，但是駱浮屠卻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魔頭，他至今仍然承受著詛咒的痛苦，從每日發作變成每月發作，這次被托馬斯算計就是因為詛咒發作時被他的仆從看到，再次被出賣。

駱浮屠每次詛咒發作時就會疼痛難當，脾氣格外差，甚至會變得像今天的暴走機甲一樣敵我不分，對所有人都無差別攻擊……但凡見過他發瘋樣子的人都會對他產生警惕心理，而且那個仆人想邀功求賞，做出這種選擇也不難理解。

比較難以理解的是，他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殺回去，駱浮屠現在分明已經恢復了力量，他可以直接殺回都城，弄死那個托馬斯，輕而易舉便能重回大祭司的位置，為什么還要在這里跟自己耗時間。

周琰趴跪在河邊許久，還是無法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他已經不知道重點該放在駱浮屠已經四百多歲，還是該放在他欺騙自己上面。

身后忽然傳來沙沙作響的聲音，好像蛇貼著落葉匍匐前進，周琰知道，那其實是駱浮屠的腳踩在枯葉上面，踩斷了葉子的經脈，發出這些聲響。自己看到了駱浮屠的記憶，他必定也看到了自己的記憶，他所經歷過的事情，在他們的神經元交融的那一刻，駱浮屠也經歷了，駱浮屠這么聰明，肯定猜到了自己看到了一些什么。

周琰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駱浮屠，他坐在地上，沉默地看著嘩啦啦流淌的河水，心情十分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