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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半天，才道：“他們畏懼我是因為我手中的財富，可是這并不是我想要的……這是我父親的東西，我不想他們因為父親的原因對我產生敬畏之心。”

周琰驚訝地看他一眼：“原來你明白。”

加百列看著他皺起眉，從盤子里拿出一塊餅干咬了一口，卻一副食不知味的樣子：“我當然明白，其實離開了父親，我就一無所有。可是我不想這樣，我也想闖出自己的事業。”

加百列說得確實是真心話，而且他也毫不避諱地讓別人知道，他當時同意與周琰簽訂合約，一部分原因是怕駱浮屠泄露他誤用魯力安的尸體宣傳自己的秘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周琰和駱浮屠在做的事吸引，他確實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么。

周琰聞言笑了一下：“那你就選擇了成為英雄？”

加百列看著他，用力點一下頭：“據我觀察，做英雄是所有事情里面最簡單的，付出少，回報高，所以我要成為英雄。”

“我看你是個商人。”

周琰打斷他的幻想：“你怎么會覺得成為英雄很容易？是誰告訴你的？”

加百列理所當然道：“還用別人告訴我嗎？我看到的就是這樣，小時候曾經遇見過一個殺了猛獸，抬著它游街的壯漢，大家都為他歡呼喝彩，這不就成為英雄了嗎？我以前覺得這很了不起，那是因為我年齡小，現在我是靈師，殺一猛獸再簡單不過……只不過沒有機會。但是現在雖然沒有了猛獸，卻有魔獸，我只要能殺一頭你說的魯力安，肯定就能成為英雄，得到萬民敬仰。”

周琰聽后，沉默地看著他半晌，竟不知該如何打破他這樸素的英雄夢了。說加百列幼稚，他對英雄的看法又過于簡單粗暴，說他沽名釣譽，他的出發點又天真純粹得讓人發笑。

真難辦。

周琰深深嘆口氣：“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解釋……這其實才是最難做的事啊，人心向背，難以預測，其實普通人對英雄的期待很高，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會得到大家的敬仰，于是他們開始期待你一直了不起，一直保護他們，一旦你無法滿足他們的期待，結果就會很凄慘。”

加百列聽得入神，下意識問：“如何凄慘？”

“被遺忘是最好的結局，如果再嚴重一點，甚至會從萬人敬仰變成萬人唾罵。對于英雄來說，平庸是原罪。”

加百列很自信：“那我一直不平庸不就好了？現在魔獸的消息已經在世界各地傳開，還怕沒有給我做英雄的機會嗎？”

——他本來想直接揭榜去政府公布的有魔獸出沒的地方殺幾頭回來，但是父親不同意。周琰說制作機甲就是為了殺魔獸，他愿意暫且跟著他干。

“……”

周琰沉默一下：“算了……你沒有經歷過，也沒法理解，現在對于你來說，最應該想明白的一點卻是，你真的想做英雄嗎？你真的愿意用生命維護這些普通人的利益嗎？你分明看不起他們，怎么會愿意為他們拼命？”

加百列聞言微微仰起頭，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我倒是沒想過，或許我該好好思索一下。”

周琰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百列沒什么反應，他還在想他的英雄夢，周琰便搖搖頭起身離開了——這小子倒沒有壞心，就是想法太幼稚，現在他愿意思考，是件好事。

周琰回到房間之后，駱浮屠正用一只手撐著頭伏案寫些什么，燈光昏黃，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好像白玉雕成的一般。周琰不經意往角落瞥了一眼，驚訝地看到慕煉灰頭土臉地蹲在那里，鼻子上還掛著兩條血，好像剛挨過揍。周琰便沒出聲，還不知這主仆兩人又發生什么沖突了，只從表面看來，好像是駱浮屠把她打了吧……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周琰已經知道了，慕煉就是駱浮屠的侍從，兩人似乎還簽訂過什么契約，慕煉是類似于式神一樣的存在。不知道是因為真的感受不到他們兩個之間有不正當的關系，還是自己完全不在乎，總之……現在周琰已經完全適應慕煉的存在了。

但是駱浮屠為什么又動手打人？

周琰沒說話，安靜地走到他身邊，低頭往駱浮屠案上看去，只見他手底下壓著一本寫到一半的員工手冊，周琰自認為猜出了幾分——或許是因為這本手冊焦頭爛額，才把怒火發泄到手下身上了？

他自己以前攻關難題的時候搞不出成果也會變得暴躁，周琰還是可以理解駱浮屠的。于是他輕輕坐在駱浮屠身邊，輕聲道：“怎么？遇見難題了？”

周琰剛說完，駱浮屠就聽到自己識海里一個女聲尖聲叫了起來：“大祭司大祭司！你看！奴家說得沒錯吧！”

——閉嘴！

駱浮屠在識海里面吼了一聲，慕煉的聲音立刻消失了，他這才抬起頭，冷冷淡淡地看了周琰一眼：“沒事，這點事難不倒我。”

——在周琰進門之前好久，駱浮屠就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周琰進來，給他看這一出好戲。駱浮屠跟慕煉生氣也完全不是因為員工手冊編不出來，而是因為他幾次派慕煉去探查周琰在做什么，得到的消息不是他在工作，就是在給加百列那個臭孩子講人生道理。

“你不是說我一改之前熱情的態度，周琰就會發現么？他現在去找別人去了。”

駱浮屠氣得整個人氣場膨脹了兩圈，當他那樣面無表情地站在慕煉面前時，后者以為自己要死了。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駱浮屠眼睛里冒出綠光，黑發張牙舞爪地飄在空中：“兩分鐘，如果他再不來找我，你知道自己會有什么下場。”

慕煉哭唧唧地捧著自己的小心臟：“大祭司，您別著急嘛……也許他格外沉得住氣呢？談戀愛就是一場博弈，您先妥協就輸了呀。”

——更何況到現在周琰到底有沒有發現他消失了還兩說呢，說不定人家壓根都沒意識到被他家大祭司冷淡對待了。

當然也，各種話慕煉是不敢說出來的，她怕被駱浮屠當場打死。

“哦？如果他被加百列那個臭青瓜撬了墻角，你打算怎么賠我？”

慕煉哆嗦著嘴唇半晌，扭捏道：“根據奴家的經驗，應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而且您不是標記過他嘛，肯定不會跑的。”

駱浮屠一聽這話頓時臉黑了一度，慕煉震驚道：“還沒標記？！”

“……”

他倒是想，但是周琰死活不同意，他怕來硬的會被周琰拉入黑名單，到時候他們兩個勢必會進入另外一個鬼畜結局，要么他打斷周琰到底手腳把他關起來，要么周琰徹底跑掉，不管是哪種可能性，都是魚死網破的局面。

駱浮屠可不想變成這樣。

慕煉簡直震驚了，她沒想到駱浮屠會如此……優柔寡斷。

“大祭司，再等等嘛，您應該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呀。而且奴家看那周琰也不是對你沒興趣，只是缺少點危機感~”

——去他媽的危機感，現在有危機感的是自己！

當然，這一切周琰都是不知道的，駱浮屠格外冷淡，他我只是以為他被員工手冊困擾到了。這畢竟是在幫自己做的工作，早晨還兇了他，周琰便湊過去看：“如果遇到問題就跟我說一下，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慕煉見狀，心里松了口氣，在識海里偷偷跟駱浮屠說：“大祭司，你看，還是有效果的。”

駱浮屠冷哼一聲：“快滾。”

慕煉便“颯”地一下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