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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依舊淡然,思忖片刻,將她扶起,用帕子擦凈她臉上的淚水。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像姚蓁曾經(jīng)拍他的后背一樣,他模仿著她的力道,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溫聲道:“睡罷?!?
–
昨夜姚蓁睡下后,宋濯伏在床邊,也歇下了。
他一貫準時入寢,準時起身,因姚蓁耽擱了一些時辰,已是打破了他的習(xí)慣。
因為他一時錯誤的稱謂,旁人以為他與姚蓁是夫妻,迫不得已,只得由他來照顧姚蓁。
他按時醒來時,天色尚未亮,天幕上星子閃爍,璀璨明亮,不見月影。
他俯身,手背因承受了許多時辰頭的重量,微微發(fā)麻,脖頸也有些不適。他坐著緩解一陣,欲起身出去,走出幾步,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來,摸了摸姚蓁的額頭,熱度已經(jīng)褪去。
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去,姚蓁眼角還留有一些淚痕,此時正睡得香甜。
他起身向外面走去,打了一些水,凈一遍手,再凈一遍,“嘩啦啦”的細微水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
——他總疑心,這雙手上沾了血。
就算沒有血,也染了許多血腥氣。
他甚至難以忍受身上這件染了許多旁人氣息的衣裳,即使他仔細檢查許多遍,未曾染上血或者藥汁一類的濁物,但仍舊想要換下來清洗,可今非昔比,他沒有旁的衣裳可以穿,只好壓下喉間翻涌的難受,勉強繼續(xù)穿著這件衣裳。
白日進城后,他一定會將它換下。
鼻尖前,還縈繞著姚蓁身上那種淡淡的女子香氣,他的衣袍或許也染上了一些,宋濯聞到了,但還算不怎么抵觸,默默地又凈了一遍手。
等他清洗完,已經(jīng)過去了許多時刻?;氐轿葜袝r,入座后,卻發(fā)現(xiàn)哪里有些不對勁。
他俯身摸了摸床榻。
——被褥掀開,沒有人在。
宋濯的眉尖微微一跳,長手壓在腰身上綁著的短劍上,用氣音低聲喚:“姚蓁?”
無人應(yīng)他,他稍稍拔高音量,又喚了一聲,依舊不得回應(yīng)。
宋濯鼻息略急,立即翻找火折子,將油燈引燃。
他的袖子有些寬長,動作時,火光險些將袖口也引燃,還好他動作算快,及時避開。
火光漸漸燃起來,照亮了整間房舍。
仔細看去,床上的確沒有人,淡青色繡鞋歪倒在地。
而原本該在床上躺著的姚蓁,此時正站在與門相對的窗子旁。簡陋的格子窗被她推開一道縫隙,她好似在吹風(fēng),長發(fā)微微飄起。
宋濯的鼻息緩緩平復(fù)。
他收回抽出短劍的那只手,走到她身旁,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姚蓁忽地轉(zhuǎn)過頭,瞇眼打量他一陣,冷聲道:“你是何人,為何直呼本宮名姓?”
宋濯面色平和,許是怕驚動屋舍外面人,低聲應(yīng):“臣是宋濯。”
他的聲音本就低,刻意壓低之后,愈發(fā)低磁,落在姚蓁耳畔,她感覺有些異樣的麻,不適應(yīng)地往一旁側(cè)了側(cè)。
她的小動作,落進宋濯眼中,便是她在畏懼他。
他沒有停住腳步,繼續(xù)向前走,在距姚蓁一步之遙時,駐足,目光沉沉,打量著她。
燭火朦朧,床上的帷帳又遮住了一些光,因而宋濯未能在第一時間瞧清,她未著鞋襪,赤著足,身上僅著一件蟬衣,窈窕身姿,影影綽綽。
宋濯聞到了一些有些濃的酒氣。他皺皺眉。
起先他以為,是女大夫端來的白酒,酒味散開,彌漫在屋舍中。
漸漸的,他察覺到了異樣。
——不對勁。
酒味濃重處,就在他身旁,準確來說,是從他面前的姚蓁身上彌漫開來的。
他疑心姚蓁打翻了酒碗,喚她。
姚蓁轉(zhuǎn)過身,酒味果然更濃了。
宋濯篤定自己的猜測,問:“公主,你可曾見到床榻旁,茶案上的一只白碗?”
姚蓁點點頭,柔順的長發(fā)順著她的動作輕輕蕩漾:“瞧見了。”
她一開口,酒味更濃了。
宋濯問:“碗呢?”
姚蓁指指窗欞:“在這里。”
宋濯定睛看去,冷冽的目光落在碗上,碗并沒有被打碎。
他皺著眉,端起碗。
旋即他發(fā)現(xiàn)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