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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皇帝道,“窈窈,你說呢?”
姚蓁正危坐著思索事情。她的發髻先前被兜帽揉亂了些,鬢發散開,有幾縷貼在雪白臉頰,沖淡了先前那股不食煙火的清冷,有幾分柔婉的美。
聞言她抬眼看向他們,一截雪白柔膩的頸子露出來,白的晃人眼,她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個音節。
風卷起地上松軟的碎雪,雪粒子涌進門內,殿前白茫茫一片,宮婢闔緊門。
門前羊絨毯上沾著雪粒子,地龍燒的旺,很快便將雪粒子融成晶瑩的水珠。
殿中重新熱鬧起來,皇帝命人擦去地磚上的白線,重新畫了一座更大的城池。
宮婢們走來走去,踩過絨毯,水珠亂顫,有些粘連成水漬,有些彈出很遠。
姚蓁出神地瞧著那水珠看,冷不丁聽見皇帝叫她:“窈窈。”
她掀起眼簾。
皇帝把玩著銀豆葉:“方才你既擲中上營,朕應允諾,為你同宋家長子賜婚,你意下如何?”
賜婚宋濯。
姚蓁有些訝異地睜大雙眼,雙手手指蜷縮,半晌沒有回應。
殿中忙碌的宮婢黃門,無一不放緩動作,豎著耳朵聽。
皇帝喚:“窈窈?”
姚蓁回神,笑了笑:“方才應是巧合,女兒年紀尚小,應在父皇、母后膝下多侍候幾年。賜婚之事,不急。”
——她竟不愿意。
皇帝朗笑:“朕同你說笑罷了,朕哪舍得將珍珠兒早早嫁出去!”
姚蓁含笑點頭。
皇帝示意她去教湘嬪如何投擲銀豆葉,她應下,走到面色錯愕的湘嬪身旁,抬起她有些僵硬的手,有條不紊的教她。
——毫無芥蒂的神色,并不似宮人們原本猜想的那般,會因湘嬪女兒要搶她的情郎而不悅,甚至不顧身份而發怒。
她目光專注,抿唇投擲,衣擺微動,勾勒出纖腰盈盈,神情是那般的冷靜平和,清冷到不容冒犯。
在宮人的印象中,她好像一向如此,高高在上,不沾染俗世濁息,即使生的極其秾麗美貌,氣質在身,依然不似凡塵中人。
直至——
殿門重新被人推開,有頎長身影舉著傘緩緩走近。
那人穿著雪白色的大氅,邊角用玄金色的線織出花紋,邁步走來時,像雪地里直立行走的鶴,孤傲矜貴,嗓音低沉,緩聲道:“臣宋濯,拜見陛下。”
姚蓁抬眼,手中的銀豆葉,從指尖滑落,打在地上,發出清脆響動,骨碌碌滾至門前。
她的視線,對上一雙映著冰雪的漆黑眼眸,心尖猛的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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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饑荒,朝廷派人前去賑災,太子、宋濯等人同行。
一來一回,至少一秋。
雖然有消息傳來他們不日歸京,姚蓁亦沒想到,他們折返的如此快,才堪堪過了兩月。
最初的驚愕之后,她回過神來,往宋濯身后看去,心中掀起一圈一圈的波瀾。
她一面欣喜于他的歸來,另一面又擔憂,他會因聽到方才父皇說要賜婚于她和宋濯的話語而猜疑。
然而宋濯身后并沒有旁的人。
沒有她想見的人。
宋濯行禮后收了傘,抖落傘上積雪,依照皇帝指示走入殿中,經過姚蓁身側時,停頓一瞬,兩人之間有一步的距離,寒意從他玄色的外袍浸染到她的身上。
青年的身量太高,肩背寬闊,站在面前,極有壓迫感。
姚蓁不禁往后側身避讓。
宋濯輕聲問:“公主在找尋什么?”
他眉眼昳麗,神情淡然,周遭氣息是冷的,鋪天蓋地的朝四面席卷。
姚蓁經不住那寒意,又往后避讓一些,搖頭,釵環鈴啷響,嗓音輕柔:“沒什么,雪勢大了。”
落到旁人眼中,則是公主面有緋色,低聲軟語,宋相公眼中含情,兩人舉止親密,行為曖./昧。
他們又迷惑了,既如此,公主又為何要推卻陛下的賜婚?
宋濯回眸看了一眼,不再同她說話,走到皇帝身后,同他繞到內殿談話。
兩人低低的談話聲,隔著屏風朦朧傳來,姚蓁無心分辨。
她抬眼看向外面,雪勢的確大了,方才她來的時候天還算晴朗,如今正飄落著鵝絨似的雪。
不知怎的,她的眼皮在輕微的顫抖,短促的一下接著一下,仿佛有什么事要發生似的。
她坐不住,起身欲離去。
雪太大,無法行走。宮婢們翻找一陣,唯唯諾諾,無功而返。偌大的宮殿,竟尋不到一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