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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驚動工程監督人員,兩名工程監督人員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從太平街動身,來到太平八達河工地。
兩名工程監督人員看過四位死者,當即流下了眼淚,說:“請各位節哀,這都是日本鬼子帶給我們的孽債,等到這里的工程結束,我就去報名參軍,到前導火繩去打日本鬼子,給村里的后生報仇,雪恨。”
兩名工程監督人員把話語說得很重,竟然說出了節哀順變這么不合時宜的話,雖然他們說出的話不合時宜,但是,村民還是感覺出他們的說話,還算有一點人情味,就在心里接受了他們,不反駁,只管把頭埋得低低的。
楊芷座被李云生罵得難聽,現在又失去了大孫子,心里填滿了怒火,原本想著狠狠地罵兩名工程監督人員幾句的,然而他看到兩名工程監督人員說出來的話,表達了堅定的意志,而且愿意在工程結束之后到戰場去殺日本鬼子,愿意為死去的后生報仇雪恨,心里的怒火消弭了很多,說:“事已至此,奈何?把他們埋了吧?”
楊芷座揩干了眼淚,眼淚跟著又來了,反復多次地流眼淚,反復多次地揩干眼淚,他
把兒子掩埋在羅文蒼的旁邊,其他村民把三個后生也埋在了羅文蒼的旁邊,村民在四個后生的墳旁栽下了第二棵榕樹。
兩棵榕樹默默地承受著季風氣候的侵襲,傾聽著從身邊過往的車輛、行人、騾馬的聲音,緩慢地生長著,成為了記憶的永恒。
楊楚林把村民召集起來,說:“請各位鄉親管住自己的嘴巴,千萬不要把正川死亡的事情說出去,進而導致我家大兒媳跑到工地上來哭鬧,影響到工程的進度。”
楊楚林說的大兒媳是指阿碧,阿碧是楊正川的母親,母親知道大兒子死了,而且死得凄慘,勢必會來到工地哭鬧,進而影響到工程進度。
楊楚林以為,時間是消弭一切不快的催化劑,大孫子死亡之事,等到工程結束以后再說,他曉得到了那個時候,楊芷座會找到處理這個問題的方法的。
到了七月底,滇緬公路全導火繩貫通,從保山方向開來的幾百輛大車行駛在滇緬公路上,這些滿載抗戰物資的大車即將到達太平,工程指揮部出通知,叫沿途村民站在公路邊看大車,保山戰地演出隊員站在幾輛大車上敲鑼打鼓,載歌載舞,以演出來慰問沿途修路村民,代表政府向修路村民表達深深的感激之情。
李天明心里想著阿朵,想得真誠,想得凄苦,他早就盼望著工程能早一些結束,現在工程解除了,他可以回家了,然而阿朵卻去了前導火繩,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不知道能否平安回來,他的心里沒有底氣,半點底氣也沒有。
工程結束,回到邊寨,阿朵不再身邊,有什么意思?還不如不會邊寨,然而不回邊寨,自己又將到去哪里?想到自己沒有去處,李天明的心里顯得格外面沉,不知掉自己應該如何去應付眼前的局面。
李天明聽工程指揮部人員說大車即將到達八達河,心里想我們為修筑滇緬公路付出了一年的勞作,死了那么多人,能有什么樣的效果呢?既然沒有去處,不如隨大流,站在公路邊看即將到來的大車。
李天明見過大車,但是見得不多,滇緬公路昆明至大理段早就開通了,只是這段公路很狹窄,很老舊,坑坑洼洼的,這次修筑滇緬公路,從昆明到大理段是整修,是擴修,工程不是特別大,從大理到畹町段是新修,工程量特別大,村民損失極為嚴重,不僅是體力方面,不僅是物資方面,還有付出了極大的生命代價。
如果說滇緬公路是一條血路,可以說大理至畹町段,是血路中的血路,沿途青山里,溝壑里,涵洞里,到處都埋下了死去的修路民工。
批幾百輛車輛從仰光出,過畹町,進入國門,到達保山,在保山稍作停留,隨后浩浩蕩蕩地向大理方向駛來,整個車隊由息烽旅負責全程保護。
車隊到達太平之前,太平谷突然停止了下雨,天空顯得格外地碧藍,純凈,云朵擦著樹梢,在山間里游走,漂移,插在公路兩面的各色旗幟,在晨風里飄揚著,飄蕩著,給太平增添了無窮的暖色。
到了下午三點,車隊進入了太平街,打頭陣的是幾輛小車。
幾輛小車披紅掛綠,幾輛小車后面是幾輛大車,大車上站立著保山戰地演出隊員,演出隊員穿紅戴綠,臉上洋溢著酒醉一般的喜氣,他們用力地敲打著鑼鼓,用力地扭動著身軀,用力地高呼著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