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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官場級別而言,楊問梅高于云里縣憲兵連長,但是息烽旅長高于楊問梅,何況憲兵不是地方官員所能隨意調動的,就借用憂慮兩個字來含蓄地表達了渴望得到憲兵連長予以支持的情愫。
憲兵連長聽話聽音,曉得楊問梅心里想的是什么,當即答應協助,說:“這是地方上的事情,同時也是部隊上的事情,我們進駐云里縣,原本就負有維護云里縣治安的責任,我派憲兵排長茶馬石帶兵前去,他是邊寨人,在這段時間里去過幾次修路工地,對沿路情況很熟悉,云里縣治安形勢不怎么好,關鍵因素在于貧窮,在于老百姓沒有生活物資保障,個別老百姓于是鋌而走險,做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對于這些人,我們絕對不能手軟,抗戰時期,當使用抗戰手段,該抓的抓起來,該殺的就殺掉。”
楊問梅是云里縣的父母官,他心里裝有全縣的老百姓,并不希望老百姓因為做了壞事而被殺,然而在特殊時期,如果不用重典,又怎么能震懾其他的老百姓呢?
殺一儆百或許就是促使云里縣治安變得好起來的重要手段,楊問梅對云里縣憲兵連長的提議既不發表支持意見,也不發表反對意見,而是保持沉默,這情形在云里憲兵連長的心里,以為是楊問梅贊同他抓人,贊同他殺人。
憲兵連長離開了縣長辦公室,把電話打到太平街,請茶馬石安排士兵押運生活物資到修路工地,前文說茶馬石奉命帶兵前往修路工地,駐扎在太平街,負責滇緬公路云里縣段的治安維護。
茶馬石在太平街看見了邊寨村民,心里好生感動,因為曾經做過試圖欺負弟媳的丑事,茶馬石感覺心里好生慚愧,不敢跟邊寨的村民相見,他有意躲在辦公室里,叫手下到街上巡邏,等到手下把擾亂工程的人抓了進來,他不是狠狠地呵斥,就是狠狠地鞭打,反正憲兵有使用各種手段的權利。
茶馬石暗地里接受了上級的特別指示,對于身體素質好的男人,借口對方犯事嚴重,把他們送到憲兵團,憲兵團不管這些人愿意不愿意,只管把他們送到部隊,幫助部隊解決兵源不足的問題,這樣做既打擊了地方上的違法犯罪,維護了地方上的治安,還為部隊提供了兵源,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是有利于抗戰的。
茶馬石有意避開邊寨村民,但是他難以避開邊寨村民,從內心深處來說,作為出生于邊寨的人,茶馬石對邊寨充滿了感激之情,對邊寨村民充滿的熱情,鄉情是儲存每個人心里的一種情愫,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
人們總是記掛著出生之地,哪怕出生之地十分丑陋,十分貧窮,人們也很難忘記自己的出生之地,要知道,如果把后來的生活之地比作一棵大樹,那么出生之地就是一棵大樹的根,沒有根的大樹能夠枝繁葉茂嗎?不能,萬萬不能。
茶馬石心里有這樣的想法,他帶兵進駐太平街,在距離太平街只有幾尺之遙的兵營里看到了邊寨村民,聽到了從邊寨村民嘴里發出來的鄉音,感覺到孤單的行船找了港灣,找到了幸福而溫暖的港灣,茶馬石孤單無助的心靈在瞬間得到了凈化,找到了依靠。
試圖調戲弟媳的事件被暴露之后,茶馬石失去了在邊寨生活下去的勇氣,他報名當兵,不用多長時間,他從普通兵轉成了憲兵,當上了憲兵排長,消息傳到邊寨,茶木托聽到之后,臉上現出無所謂的神情,說:“做了丑事,心里有了疤痕,不要說當一個排長,就是當了一個將軍,誰又能原諒了他曾經犯過的錯誤?”
羅家燕聽見這話,感覺心里很難過,如果當初自己不過于矯情,不去愛戀自己的堂哥,而是把事情悄然地隱瞞下來,并不會影響到自己與茶馬根的愛情,茶馬石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由于自己處置不當,導致事情暴露了,茶馬石被迫出走當兵,如果不巧被槍子兒打死了,自己豈不是做了害死哥哥的惡人?
羅家燕這樣想的時候,嘴里就說出了特別溫和的話,說:“爹,叫馬根到縣里去請哥回來住幾天,我們都很想念哥呢!”
羅家燕說這話的時候,茶馬石還在云里縣城,后來茶馬石被任命為云里縣憲兵連長,兵營設立在石窩鋪。
從邊寨到云里縣城只有兩袋煙的距離,然而茶馬石卻不好意思跨越這一點距離,除非是個無恥之徒,正常人是不可以做調戲弟媳這么無恥的事情的。
茶馬石不是一個無恥之徒,他不可以做無恥的事情,然而他卻做了無恥的事情,他不敢出現在邊寨。
茶木托嘴里罵著兒子,心里卻是極度地喜歡兒子。作為農民,誰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能有出息?茶馬石不僅當上了憲兵,而且當上了云里縣憲兵排長,雖然是一個小不點的官,但是大官都是從小官做起的,現在是一個小不點的官,保不準過了幾年就是一個大官,茶木托渴望自己的兒子能做大官,光耀門庭,恩澤子孫。
龍云是一個大官,是一個統管云南省的大官,然而他不是生下來就做大官的,而是從小官做起的。
還有許多大官,他們不是從兵做起的嗎?在兵荒馬亂的時代,在日本入侵中國的時代,茶木托渴望兒子有出息,這種想法絕對符合情理,然而他能在二兒子和二兒媳婦面前表露出自己內心里的情感嗎?
茶木托不能把這種情感表露出來,在心里說:“蠢兒媳,你真是一個蠢兒媳,如果不是你當初把事情的真相說了出來,如果不是你當初導致做哥哥的失去了臉面,他能走出邊寨嗎?他能有今天的位置嗎?這就叫壞事變成了好事,歪打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