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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馬突然看到天空里出現了一只鋼鐵大鳥,鳥嘴里出了巨大的轟鳴聲,頓時驚慌失措起來,走到了橋那頭的騾馬突然停止了走動,走在橋中間的騾馬拼命地朝前走,走在橋這頭的騾馬拼命地朝橋上跑,夾在橋中間的三十余匹騾馬如同下餃子,帶著物資從惠民橋上栽進了云里江,轉眼之間,它們消失在滾滾洪流之中,不見了蹤影。
這六十馱物資來之不易,這是給修路民工的物資,是修路民工賴以生存的物資,怎么能損失呢?看到這種情形,趙唯城心疼得只掉眼淚,他趕緊叫人跑到橋下,去尋找可能靠岸的騾馬,就算糧食丟了,能夠弄回來幾匹騾馬也是好的呀!
趙唯城叫押運物資的民工到平坡大橋下面去尋找掉下去的騾馬和物資,他叫人把剩余的騾馬集中起來,看管好,不要再出意外,他則趴在橋上往下看,希望看到橋下的人能夠找回墜落下去的騾馬和物資。
然而,趙唯城失望了,絕望了,到橋下面去尋找騾馬和物資的村民上來了,他們沒有找到騾馬,也沒有找到掉落下去的物資。趙唯城絕望了,他哭了,望著奔騰而去的云里江水哭了,說:“狗日的日本人,作孽啊!日本人已經變態了,已經變態的日本人,你們這是在作孽啊! 你們不得好死啊!”
平坡大橋以前叫做惠民橋,是一座鐵索橋,后來叫做平坡大橋,趙唯城帶著騾馬經過平坡大橋時,經歷了從未有過的苦痛,他哭了,傷心地哭了,同行的村民看到趙唯城哭得傷心,雖然他們沒有跟著哭,但是他們的心,碎了,為未能照看好這些騾馬和物資而心碎了。
趙唯城用惡毒的語言詛咒日本人,在于他產生了一種誤判,他以為從天空經過的飛機是日本飛機,其實不是,在這個時候,滇西的制空權還掌握在國民政府手里,滇西的上空沒有日本飛機,這次驚動騾馬的飛機是國民政府的飛機,是國民政府派出的巡視滇緬公路修筑情況的飛機。
趙唯城哭夠了,他于無奈之中,只得把剩下的三十余馱物資押運回到云里縣城,在十九街卸貨之后,馬不停蹄腳不著地來到縣長辦公室,向楊問梅做了匯報,再一次被楊問梅罵了個狗血淋頭。
趙唯城沒有回嘴,他的心在流血,他無話可說。人到背時的時候,喝水都會被噎著,都會被嗆死。
該死的飛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騾馬過橋的時候來,造成了三十余匹騾馬和三十余馱物資損失,這在平時無所謂,可現在是戰爭時期,是生活物資極度匱乏時期,這么大的損失,誰不心疼?
騾馬是云里縣村民賴以生存的交通工具,可以說沒有騾馬,村民就無法生存,村民把騾馬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
楊問梅深知村民失去了騾馬意味著什么?楊問梅罵過趙唯城,隨后吩咐趙唯城賠償村民騾馬,如果資金確實有困難,可以適當動用省政府下撥的修路款項,趙唯城答應,趕忙來到十九街,打算賠償村民。
村民不愿意接受政府的賠償,說:“政府為了抗日,辛苦得很,我們在這個時候要政府的賠償,算是彝家漢子嗎?不要說騾馬,就是要我們的老命,我們也不打咯噔,我們彝家漢子最看重的就是血性。”
沒有失去騾馬的村民把自己的騾馬丟在十九街,到云里縣老街吃了中午飯,跟失去了騾馬的村民返回瓦廠去了。趙唯城望著遠去的村民的背影,心里充滿了無限的感慨,充滿了無限的感動,他邁開腳步,再次來到縣政府,面見楊問梅。
趙唯城把村民不愿意接受賠償的事說了,把村民留下騾馬的事情也說了,楊問梅聽了這話,大驚,說:“有這樣的事?天底下最講良心最講道德的是百姓,百姓在政府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們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把他們的命運同國家的命運等同起來,等到抗戰勝利以后,我要刻幾塊碑,記載云里縣老百姓為抗戰做出的貢獻。”
楊問梅沒有食言,他在抗戰勝利以后親自寫了碑文,叫工匠把碑文刻在一塊石碑上,豎立在云里縣城最為繁華的地方——云里縣十九街。到了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有人說這塊石碑代表了反動階級的立場,他們拿起鐵錘,把石碑敲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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