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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不見半點星光。空氣驟然陰潮沉悶,天空中鐵云堆積,似乎正在醞釀一場大雨。
西湖中心,一艘巨大的紅色畫舫浮在水面,一動不動。
琴音錚錚,從紅色畫舫一層悠悠擴散開來,勾魂攝魄,如夢如幻。一層大廳一片狼藉,無數賓客沉浸在人間極樂的環幻境中,手舞足蹈,丑態百出。
一層畫舫中央,霍可道右手白芒吞吐,神威凜凜,傲然而立。輪回劍雖然威力巨大,但被琴音所壓制,白色劍刃并不能完全施展,忽明忽暗,看上去隨時可能熄滅。梁璟站在他身前,一臉正氣,胸前蕩著一副古怪的畫卷。
“師弟,退下吧!”
“好咧!”梁璟喜滋滋退到霍可道身后,小心翼翼收起寶貝畫卷。
霍可道一步上前,正面面對七名番僧。
七個僧人來自吐蕃,對中原武術不甚了解,忽見兩個少年不再逃跑,正在疑惑。突然見到白衣少年手上的灼灼氣劍,俱是一凜。他們雖不識得此招,但從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勢可以判斷,此招必定不凡。
兩方對峙,空氣陡然一緊。
霍可道忽然搶步上前,一劍攻向最近的一名僧人。那僧人慌忙一避,躲過劍鋒,“刺啦”一聲,僧袖被劍氣劃開一條大口子。
霍可道身影急晃,馬不停蹄又就近攻向另外一人,那人舉起腳邊桌案格擋,“咔啦”聲響,桌案斷作兩截,那僧人胸口僧袍瞬間裂開,隱隱有鮮血滲出。
七人這才知道氣劍的厲害,更加小心戒備。
霍可道腳下不停,左一劍右一劍,如白鶴飛舞,將七名僧人逼得狼狽逃竄,不敢當其鋒芒。
受到琴聲壓制,霍可道功力只能施展七層,身法不如平時,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拿對面僧人如何。盞茶時間過后,只使其中三人受了輕傷,自己卻累得不輕,不由得腳下略停,調整內息。
忽然,七僧齊齊發了一聲喝,竟然再不退縮,反而迅速聚攏,各自從身后抽出兩根一尺余長的金色降魔杵,排成一列站定。
金剛法王的八名弟子俱是武林強手,都修煉了金剛掌的掌法和金剛腿的腿法。除此之外,八人各有所長,總體分為輕功、硬功、氣勁、拳腳四類。剛才被霍可道打倒的那人就是掌上功夫極為出眾。另外,八人還修煉一套陣法,名為“佛指戲金龍”,威力巨大,即便遇到當世一流高手也不遑多讓!
只見七人排成一列,忽地同時“嘿”了一聲,將手中兩只降魔杵拋上天空。十四只降魔杵像是互有磁性一般,片刻間居然首尾相連,組成一條一丈余長的金色杵鏈,杵鏈漂浮半空,恍惚間,仿佛是一條當空盤旋的金色怪蟒!
只見七人馬步站立,后一人雙手抵住前一人后背,彼此相連成為一列,為首那人雙手合十,臉上現出慈悲神色。
他突然向前一指,指上金光灼灼,那天空中的金色怪蟒仿佛得到指令,略一揚頭,隨即猛地朝霍可道俯沖而下!
快如閃電,勢若流星!
霍可道不敢硬擋,急忙朝旁一閃,“咔擦”一聲響,剛才站的位置船板上出現一個茶碗大小的窟窿。
怪蟒緩緩抽出頭來,在霍可道胸前三尺的地方懸浮停立,昂頭對著霍可道,像是在擇機而上。
忽然,怪蟒身軀一拱,箭一般射將過來!
霍可道拼命躲閃,為首那僧人手指急擺,怪蟒緊追不放,一人一蟒糾纏在一起。
霍可道暗道:這種法門聞所未聞,端地古怪!卻不知與我的輪回劍相比,哪個威力更大?
想到這,他突然身形一頓,右手輪回劍直向蟒頭斬去!
劍風嘶鳴,蟒頭似乎也有意與霍可道較量一番,竟然迎刃而上,朝霍可道劍鋒撞去!
轟!
兩下相撞,霍可道只覺得手臂一麻,再也不能維持輪回劍形態,白色劍芒閃了兩閃,終于熄滅。
黃金怪蟒也受到重創,作為蟒頭的那只降魔杵被生生切掉一半,斷杵“當啷”掉落在地,剩下的蟒身雖然仍懸浮半空,但一動不動,看似沒有了剛才那股氣勢。
為首的那名僧人面色潮紅,似是極為難受,雙手再次合十,調息數次,方才緩和。
霍可道想再次凝氣為劍,可剛才消耗過多,一時無法使用輪回劍。
“師兄,你怎么樣?”
梁璟也頗為著急,收起一貫的玩笑姿態。
“輪回劍不能用了。”霍可道滿頭汗珠,氣喘吁吁道。
“師兄,你先恢復一下,我來對付一陣!”
霍可道盤膝坐定,恢復內息。梁璟跨步上前,將霍可道護在身后,正面面對半空之中的黃金怪蟒。
片刻,怪蟒恢復行動,昂首一弓,驟然一頭向梁璟撞來!
梁璟雖然武藝不錯,但尚未學會幽冥宗三大絕學中的任何一門,所憑仗的,不過只是幽冥宗的基本功夫以及在平輩中還算不錯的內力和輕功。
好在剛才那一擊也讓七僧受了不小的震動,現在仍不能使出全力。
怪蟒瞬間飛至,梁璟不敢硬接,只好左閃右跳,使出渾身解數躲避。怪蟒的動作越來越靈活,片刻功夫,梁璟頭上就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忽然,他眼珠一轉,右手向懷里一掏,驀地又將先前那張畫卷拿出,雙手向前一展,大吼道:“禿驢,看這個!”
然而,這次手段并沒有奏效,怪蟒來勢不減,一頭穿破畫卷,眼看就要把梁璟當胸撞穿!
霍可道大驚失色,眼看著起身救援已經是來不及了,心中一寒,焦急、懊喪、悲切……種種感情涌上心頭,腦中一沉,險些暈倒!
正這時,忽然一道人影從二層激射而下,速度之快,簡直見所未見。他手中長劍自上而下劈斬而下,“當”一聲響,正斬在第一節降魔杵與后面蟒身的連接處。
半空中“轟”一聲響,十四截降魔杵頓時散了架,嘩啦啦落了滿地。站在首位的那個僧人突然一口鮮血噴出,緊接著,七人各自東倒西歪,再無力站起了。
原來,這陣法雖叫“佛指戲金龍”,但其形仍是蟒蛇,是蛇便有七寸。這陣法是將眾人的真氣傳遞給為首之人,以在短時間內使為首那人的真氣修為能夠達到隔空御物的境界。十四根降魔杵雖然連成一線,但最重要的仍是第一根降魔杵與其余的連接之處,此處是整條金蟒真氣凝聚之點,怪蟒行動全靠這點帶動,也就是這條怪蟒的“七寸”所在。“七寸”被破,陣法登時不能維持,七僧受到陣法反噬,已然各個身受重傷。
霍可道大喜過望,向場中看去,只見是一個枯瘦的鶴發老者,他一身灰布衣衫,留著山羊胡須,手中持著一柄流光溢彩的寶劍,最顯眼的,老者后背有個大羅鍋。駝背老者朝他展顏一笑,面上皺紋堆砌如波。
還未來得及稱謝,忽然一聲激越的笛聲自船頂響起,在靡靡的琴聲中甚是突兀,讓人心頭一震。
霍可道凝神細聽,笛聲起初舒緩,隱隱有孤冷之感,仿佛塞外將士出征,回望故鄉的孤涼之感。片刻后,忽地陡折而上,直破云霄,高亢嘹亮,好似軍中沖鋒的戰角。緊接著,笛聲忽轉緊促,金玉交接,隱隱有殺伐之意,霍可道仿佛看到戰場廝殺,血流成河,將士慷慨赴死的場面。壯志豪情,男兒熱血,戰意浩蕩,舍我其誰!
一瞬間,霍可道只想仰天長嘯,忽然覺得渾身一松,剛才琴聲帶來的壓迫感突然消失,被笛聲一激,仿佛周身又涌出無數力量。
琴靈兒的琴音幻境竟然被人用笛聲破了!
琴聲戛然而止。激亢的笛聲中,傳來琴靈兒驚疑的聲音:“‘秦王破陣歌’?是哪位高人破我的仙音?”
笛聲驟停,但無人應話。
老者突然像帷帳方向問道:“姑娘,你師父九尾狐可好?”
帷帳之中一滯,霍可道遠遠望去,夜明珠光華暗淡,看不清琴靈兒表情。
半晌,琴靈兒才說道:“你認得我?”
老者遠遠望向她,呵呵一笑:“天下武林之中,能將媚術用到如此境界的,只有南疆煙羅閣一家。若是煙羅閣閣主九尾狐親自前來,恐怕這靡靡魔音不會輕易被我侄女破解,所以你必定不是九尾狐。我聽聞九尾狐有兩大弟子,大徒弟青玄狐,擅長音媚之術,二徒弟七彩狐,擅長驅獸之術。我沒猜錯的話,小姑娘你就是青玄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