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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浩渺,星光幽淡,清冷的光輝交應(yīng)在昭華峰后山的萬仞絕壁之上,一派寧靜祥和。夜風(fēng)偶爾吹過,竟帶著幾分涼意。
昭華峰后山,荒草雜生的斷情崖上,一丈來高的望君石下,坐著一個清麗少女,她一個身穿鵝黃,月光下,衣袂飄飄,宛如仙子,正是身為仙子門大師姐的沐瑤。清風(fēng)徐徐,吹得她鬢角碎發(fā)搖曳輕舞,也吹來了漫山彌散的桂花香氣。
她俏麗的臉龐望向遙遙星漢,天空之大,讓人被生凄涼孤獨之感。她眉間輕蹙,眼波中似哀怨、似惆悵、似寂寞、似凄苦……
“他知不知道,我在想他呢?”
少女輕聲呢喃,似乎在問自己,又似乎在問天邊的星星。
不知從哪天起,他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扎地生根,是從十二歲那年,他幫自己采蜜,被蟄得狼狽不堪那次?還是十四歲那年,他陪自己受罰,吹了整晚的山風(fēng)那次?
說不清楚了,不知何時,情竇初開的少女,不知不覺間,早已把全部的感情寄托在那人、那個名字上面,這次自己瞞著師父,偷偷隨他跑去長安,幾次想向他表白,可每次話到嘴邊,卻又都咽了回去。她雖然性格直率,但畢竟女孩兒面薄,羞于開口。
“真是個榆木疙瘩!”
少女低聲嗔道。
突然,她眉頭一松,伸手入懷,摸出一個精細紋理的青綠竹筒來。她輕輕拔掉桶蓋,嘩啦啦倒出幾卷白色絲線,拿起一卷,放在眼前,癡癡觀賞起來。
那是他在回來路上送給自己的北海玄蠶的絲線,堅韌無比,她忽然想起孟夫人對自己講過的三世情絲的故事,這玄蠶的絲線是不是就像我對他的情絲一樣呢?
忽然,身后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沐瑤回過神來,扭頭看去,見是一個身穿淡粉、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原來是小師妹胡可兒。
仙子門清一色都是女弟子,沐瑤是大師姐,胡可兒是小師妹,但兩人實際上年齡相仿,胡可兒只比沐瑤小一歲。平日里二人關(guān)系最為要好。這次沐瑤偷偷下山,被掌門責(zé)罰在斷情崖上思過,胡可兒心中不忍,所以夜里偷偷跑來相陪。
見到小師妹,沐瑤心情有所好轉(zhuǎn)。
星光熠熠,一輪孤月也漸漸升至半空,其大如斗,其圓如蓋,月影幽疏,照的斷情崖上一片雪亮。
兩人輕聲細語聊著閨中密事,不時咯咯發(fā)笑。
忽然,胡可兒面色一緊,把頭貼在望君石上細聽,她天生耳聰目明,非常人所能及。
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向東一指,低聲說道:“有人來了!”
沐瑤神色一凝,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目光越過望君石,只見山間荒草叢生的小路上,隱隱約約見到一大一小兩個模糊身影正快步走來。
那個方向是羅剎峰的方向!掌門規(guī)定,幽冥宗門人不準(zhǔn)登上昭華峰,十幾年來,除了霍可道偶爾破例,其他人從不敢逾規(guī),更別說夜深人靜的時候,從后山偷上昭華峰了!
這兩人行為鬼祟,必然有鬼!
想到這,沐瑤拉著胡可兒,二人急忙藏身在五尺來寬的望君石后,屏息凝神,不發(fā)出一絲響動。
夜風(fēng)襲襲,草叢嘩啦啦作響,腳步聲越來越近,巨石后面的二人鼻尖上漸漸滲出冷汗,沐瑤心中忐忑,極盡全力穩(wěn)住呼吸,耳中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她扭頭看了看胡可兒,那張瓷娃娃一樣的小臉上也滿是緊張。
腳步聲戛然而止,兩個女孩心中估計,外面兩人距離她們大概只有兩三丈遠!
“好了,小少爺,這里一個人也沒有,我們聊聊吧。”
聲音輕柔冰冷,卻是一個男子在說話。
等了半晌,見沒人搭腔,那個聲音又說道:“跑了大半日,你也累了吧!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保證等下就放你回去,如何?”
山嶺寂靜,仍是未聽見有人搭話,只有風(fēng)吹草叢嘩啦啦的響聲。
“哼,小子,你倒是頑固得緊!聽著,我只有一個問題,對你而言十分容易。你說了,就能活,你不說,我就把你從那丟下去!”
沐瑤心中雪亮,他說的“那里”指的定是自己身后的萬丈懸崖。看來這人絕非善類,竟要以人性命相威脅逼供。
那聲音停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崔公子,你把皇帝密詔給藏在哪了?”
沐瑤心頭一顫,頃刻間腦中電閃劈過,“崔公子”這三字好生熟悉,她仗著膽子,將一只眼睛探到望君石外,慘白的月光中,只見不遠處的草地上,面向她站著個瘦弱的身影,正是崔行之!
崔行之臉色難看,憤怒、憎恨、還有一點沮喪,匯聚在那張猶顯稚嫩的臉上。他頭發(fā)凌亂,薄薄的嘴唇緊緊閉著,怒視著眼前之人。在他面前,站著個身著黑白相間道服的長發(fā)男子。
沐瑤渾身一顫,猶如被罡風(fēng)吹過,身上瑟瑟發(fā)緊。她不認識邢遠辰,但她深知,此人必定非比尋常。她素來知道,幽冥宗七座山峰中,昭華峰是最后一座、最難進入的山峰!那是因為要進入昭華峰,必先經(jīng)過羅剎峰。而羅剎峰有外圍五峰守護,五座山峰分別由五大鬼王鎮(zhèn)守,又有當(dāng)世第一高手的霍天霖坐鎮(zhèn),想進入羅剎峰又能全身而退,簡直難于登天。
此人夜入幽冥宗能不被發(fā)現(xiàn),還擄走崔行之,足可見此人深不可測!
遠處傳來幾聲野獸嚎叫,悲婉凄涼。
邢遠辰見崔行之不說話,面色微慍,他冷笑道:“看來不給你一點苦頭吃,你是不會開口了!”說罷,他突然右手電指,一道無形真氣瞬間從崔行之肩窩打入體內(nèi)!
崔行之只覺得突然一股涼意從肩頭侵入,接著似有冰冷氣流從肩窩躥向胸口,突然之間,他只覺得胸前像是被巨石壓住,呼吸驟變困難,他臉上冷汗涔涔而出,雙手抓住衣襟,雙腿一軟,跪坐在草地上。不消片刻,他已臉頸漲的通紅,眼珠暴突,面容扭曲,涎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他撲通摔在地上,雙手拼命撕扯衣領(lǐng),喉嚨中發(fā)出“荷荷”聲響,眼看就要憋死當(dāng)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