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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喜是一個非常潦倒落魄的術(shù)士,在天橋十三算命先生中排最末,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寒,即使用力抓住每一個穿長衫過路人,卻也總因含糊的口齒丟掉生意。到今天,他已經(jīng)整整兩天沒有下飯了,靠撿些爛菜梆子填飽肚子,再這樣下去,他就打算干脆轉(zhuǎn)職當(dāng)乞丐了。
既然今天是自己最后一天當(dāng)術(shù)士,便索性由著性子,因此,當(dāng)他看到一個只穿著中衣的青年走過天橋,沒有如往常視而不見,反而極熱情地招呼過來。即使收獲了其余術(shù)士的白眼,他也毫不在乎。
當(dāng)喬玨坐到這個面有菜色,山羊胡子、容貌古矍的術(shù)士之前,心頭突然靈光一閃,覺得此人或許可以當(dāng)作臂助。
因此,當(dāng)術(shù)士裝模作樣故弄玄虛地“敲嚇諷捧”,配合著鬼畫符,掐指,說些古籍中似是而非的話語時,也沒有生氣得直接拂袖而去。而是笑瞇瞇地點頭,偶爾面色蒼白,偶爾恍然大悟,偶爾又唯唯諾諾,急切地詢問解厄方法。
崔九喜微笑不語地?fù)崦窖蚝樱o靜地看著喬玨。喬玨從中衣內(nèi)自己縫制的口袋中掏出十文錢,立馬使崔九喜掩飾不住地眉開眼笑。其他術(shù)士瞧見了,也頗為后悔,覺得看走眼了,便宜了崔九喜。誰能想到中衣內(nèi)還能縫制口袋呢?
望著崔九喜眉眼聳動的模樣,喬玨暗暗搖頭,太不鎮(zhèn)定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透。他在考慮要不要換個合伙人了。
但崔九喜的一個舉動使得喬玨回心轉(zhuǎn)意,在喬玨將攥著銅錢的手掌攤在崔九喜面前,慣常地推三阻四顯示無意錢財之后,并沒有全部收下,而是給他留了兩文。從他的眼睛中,喬玨看出,他有些擔(dān)憂自己的處境。
這是個依舊有善心的人。雖然坑蒙拐騙,卻不算黑了心腸。
喬玨又掏摸了一番口袋,從中摸出了一錠散碎的銀子,攥在拳頭中,只露出一個小縫給崔九喜看。崔九喜的眼睛立馬亮了。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又是讓喬玨一陣搖頭。
“有一樁買賣,我一個人干不了。”喬玨盯著崔九喜的眼睛說道。
崔九喜一愣,眼神立馬從炙熱變得冷漠。“你不是來算命的。”
“你硬拉的。”
“那你走吧!”
喬玨二話不說,起身就走,頭也不回。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掌張得大了許多,露出三顆閃爍著森白光芒的銀錠。
崔九喜看著喬玨一步一步地越離越遠(yuǎn),心中越來越急躁。他覺得自己的肚子翻天覆地地攪動,空空如也,叫聲大如雷霆。
終于,兩日的饑餓使得他再也顧不得面子,喊住了一腳已經(jīng)踏在天橋外的喬玨,喬玨面色不豫地重新走到崔九喜面前,壓根沒有坐在崔九喜對面的小板凳上,好似崔九喜一旦有一句不合他的心意,便立馬抬腳就走。
崔九喜早已沒有矜持,也不扮那副漏洞百出的高人模樣,徑直問道:
“什么買賣?犯法嗎?”
“若我說犯法呢?”喬玨似笑非笑地盯著崔九喜的眼睛。
崔九喜瞳孔一縮,面色不停變換,就在喬玨等的有些稍稍不耐煩的時候,崔九喜猛地低聲說道:
“不殺人就行!”
喬玨笑了。“不用殺人,也不違法,相反,還替天行道,劫富濟(jì)貧!”
崔九喜卻面色如土,心若死灰。“都替天行道,劫富濟(jì)貧了,恐怕都夠砍頭了吧?”
這次輪到喬玨郁悶了。“信還是不信,由你。”
崔九喜又是一陣面色變換,最后卻還是問道:
“酬金多少?”
“比你想象得多!”喬玨賣了個關(guān)子,“現(xiàn)在,為了避免合伙人壯志未酬先餓死,咱們找個地方吃飯。”
就這樣,崔九喜在不知酬金,不曉目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喬玨拐上了賊船。從這點來看,崔九喜落魄如斯,一點也不冤。
吃飯的地方在富貴樓,一個一點也不富貴的地方。匾額上的題字歪歪扭扭,落滿灰塵,大堂里大貓小貓三兩只,人煙寥寥,分在冷清。小二趴在柜臺上呼呼大睡,喬玨和崔九喜進(jìn)來也沒現(xiàn)。
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睡夢中的店小二猛地驚醒,嘴角一絲涎水沾在衣袖上,拉得老長。瞥見來人是崔九喜和一個只穿中衣的青年,當(dāng)即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
“今日沒剩菜,你還是到別處看看吧!”
崔九喜臉皮瞬間脹紅,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該來這富貴樓,丟了如此臉面,必然被身邊的青年鄙夷不已,甚至丟了到手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