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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喬玨往奶奶河邊割草,手持鐮,肩背簍,東邊日噴霞光萬丈,露寒,輕輕掩上門,美人尤睡,慵懶清麗似初出水蓮。掖了掖被角后緩緩走出。
雞不鳴,代表村中無公雞,牝雞不司晨,卻可生蛋,鄉下人最實惠,因此公雞絕跡。將一只偷跑到道上的母雞扔回主家,喬玨走到村頭時,太陽恰好完全蹦出山頭,如一顆未剝殼的雞蛋。
今日稍有不同,村頭村長家早早開了門,從洞開的大門看去,一個白衫書生模樣人正含笑說話。村長笑得略略諂媚,是鄉下人獨有的謹慎,與對學識的敬畏。
白衫書生的打扮便是學識,值得窮鄉僻壤的村長贈上十二分的笑容。
白衫書生說他從遙遠的地方而來,踏千山,趟萬水,尋花。
村長理所當然的驚訝,然后問何花?
答曰“墨荷墨蘭”。
“兩株?”
白衫書生搖頭不語。
村長咂吧了下嘴,有些為難道:
“墨色花從未見吶!”
白衫書生善解人意道:
“我也未見。”
“未見如何尋?”
“見到自然知。”
村長開始牙酸了。“世間一定有?”
“先找,踏遍天下無處尋,便罷。”
村長嘆服,不再開口,白衫書生捧起茶盞喝茶,小口抿,斯斯文文,像城里人。
喬玨不再駐足,往奶奶河而去,青草嫩,長勢快,昨晚山羊咬掉的青莖又抽高了些許,所以說,大地哺育生靈萬物,無私且慷慨。
喬玨抓住青草,揮鐮,再抓,再揮,朝陽跳出山巔半丈,背簍便滿了。
回來時,再度路過村長家,門扉已闔,寂靜無聲。白衫書生若閑庭信步般走在小道上,對每一位早起的鄉人露出笑臉問好,鄉人誠惶誠恐,還之百倍燦爛笑容。
喬玨走得快,匆匆路過,白衫書生照舊問好,喬玨揮手,說“你也好”,便往家去。白衫書生略微錯愕,隨即展露更加璀璨的笑意。
白衫書生不是喜歡阿諛奉承的,但一眾阿諛奉承者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阿諛奉承的,總讓人奇怪。
略微搖頭,在心頭留下一個小小淺淺印象,暫時拋下。天地有大美,觀之不竭,不費銀錢,不須權勢,四時各處皆不同,白衫書生正津津有味地品嘗,無空遐想。
喬玨回到自家小院,仙子妻子正在梳洗,兩只小蘿卜頭打打鬧鬧,從院角追打到另一處院角,初時極厭煩的妻子也早已習慣,面色淡然地漱口洗臉。
喬玨將嫩草放置雞籠食槽,鐮刀放背簍,背簍放在屋內一角。往最西邊的屋子而去。
喬玨家的小院有三間,兩蘿卜頭一間,喬玨和仙子一間,獅子狗獨一間。
也許是水土不服,獅子狗自從來到此處,便神色萎靡,郁郁寡歡,食欲不振,仙子煲的老母雞湯有一部分便進了獅子狗的腹中,依舊如同秋霜過后的茄子,一天到晚趴在床上。
床上攤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極奢侈,若村人知曉,嚼舌根的必然不少。
說來怪,獅子狗與喬玨同來,對它好是應該的。仙子卻也體貼,幾乎與喬玨不相上下,簡單的愛屋及烏貌似不能解釋,仙子便一邊敲著喬玨的腦袋,一邊嘻嘻笑道:
“看到獅子狗時,就知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