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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年久失修的木門急促響起,伴隨著中年婦女的大嗓門,仿若魔音穿耳。
“218的,房租你都拖多久了?再不交就給我滾出去,我限你最后一天時間,再交不出房租,卷鋪蓋給老娘滾蛋。”
“一個大姑娘的整天不出去找工作,就知道睡大覺,長得丑不說,又懶又邋遢,活該這輩子嫁不出去……。”
包租婆叉腰站在門口吐槽起來,實在是氣的啊,活這么大年紀,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從來沒見過活成這樣的女人。
實在是……丟她們女人的臉。
“紅姐,這戶住的有人?平時都沒見人出來過,我還以為空著呢。”隔壁剛搬過來的年輕小伙子笑問道,西裝革履,腋下夾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剛下班回來。
“搬過來一年了,我見她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就是一奇葩,整天關著門,跟鬼似得見不得人的東西……。”包租婆越說越來氣。
“拖了我半年的房租了,老娘也是要養家糊口的,后邊不知道多少人排隊要租房。”指著房門吼道:“郁清清,老娘再最后警告你一次,截至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還還不上房租,老娘就不會對你客氣了。”
“郁清清?”年輕小伙子挑了挑眉:“可惜了個好名字。”
包租婆不屑道:“就她?也配這么好的名字?”
包租婆嗓門那么大,房間里依舊一點聲響也無,可真夠沉得住氣的。
“吱吱……。”包租婆聽到叫聲垂眸看去,門底下被蟲蟻腐蝕出一個小洞,此刻一只小老鼠正咬牙從那縫隙里擠出來,老鼠怕人,看到包租婆叫的更歡了。
“啊啊啊……。”包租婆的驚叫聲響徹整棟樓,院子里的梧桐樹上“撲棱棱”驚飛了一樹飛鳥。
眨眼間,包租婆肥胖的身影溜的沒了影。
年輕小伙子見此無奈的聳了聳肩,屋子里養老鼠?這個叫郁清清的姑娘也真是沒誰了。
隨著落鎖聲,房間“砰”的一聲合上,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天邊殘紅如血,透過那棵繁茂的梧桐樹折射出斑駁的光影,照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卻照不透那門內深深的黑暗。
炊煙裊裊,誰家攪動了鍋鏟,樓下收廢品的大爺騎著那輛破三輪吆喝著,遇上遛狗的王大爺,兩人閑話家常,誰家又添孫子了,誰家兒子又不孝順了……
院子里那棵據說有百年樹齡的梧桐樹下聚集了一群老頭子,圍觀老李頭和老薛頭下象棋,老薛頭愛耍賴,總是悔棋,老李頭笑罵他老不死的,再跟他下棋就不姓李,結果隔天晚上兩人又哥倆好的一起耍劍,兩家老太太也是互相攀比斗嘴,比完老公比兒子,比完兒子比孫子、比完孫子比女婿……
小學生放學了,孩子的歡呼聲遠遠飄蕩在夕陽的風中,帝國北方某三線小城市偏離市中心的城中村內,充滿了生活化的溫馨與平靜。
一切都顯得那般平凡而靜謐。
窗戶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聽著樓下傳來市井的喧鬧聲,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昏過去又醒過來,因為長期躺在床上,脊柱已經完全變形,身體已經麻木了,她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動,只有那微弱的心跳聲提醒她,她依舊茍延殘喘著。
她睜大雙眼,盯著黑暗中的虛空,拼命的想要看清楚,直到眼眶酸澀,眼淚留下來。
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而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而她、恰恰就是最后一種人。
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連呼吸的每一厘空氣,都是抽皮剝筋般的折磨,這樣的感覺在漫長孤獨的時光里越加清晰,就像是一臺高清顯微鏡,她能看到自己腐朽的身體上爬滿了惡心的蟲子,一點點的蠶食她……直到將她徹底吞沒……
可是她除了眼睜睜看著,已再沒有力氣去掙扎、反抗……
就這樣吧……
可是下一刻,她忽然緊緊的環抱住自己,在黑暗陰冷的房間里瑟瑟發抖,恐懼猶如那無孔不入的陽光,沿著四肢百骸席卷了她的心海,她像是忽然跌進了大海里,無論怎樣掙扎都徒勞無功,只能漸漸被海水包裹,沉入那深深的海底之中。
她怕活著,她更怕死。
如果她悄無聲息的死在這個房間里,沒有任何人知道,久而久之她的尸體會腐爛發臭,上邊長滿了蛆蟲爬滿了蒼蠅,它們一點點的蠶食她的身體……一點點的抹去她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也許不久之后包租婆會發現她的尸體,記者聞風而來,挖掘她的生平,將她失敗的人生丑陋的過往全部挖掘出來,供人們評頭論足、增添茶余飯后的笑料……
女子慘死出租房無人收尸,尸體腐爛發臭、現場慘不忍睹……
不不不……她不要她不要……
她忽然捂著肚子,牙齒緊緊咬著枕頭,額頭上青筋暴凸,冷汗涔涔……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從黃昏轉為星月,屋子越發死寂陰冷,只有墻角的兩只小老鼠發出吱吱的叫聲。
“小黑小灰,真好啊,還有你們陪著我。”
緩去那一波疼痛,她緩緩直起身來,只這一個動作,便已十分吃力。
手指顫抖的從凌亂的桌子上取過一個藥**,艱難的打開蓋子,手一抖,白色藥片傾灑在床上,咕嚕嚕滾落到地上,她看著一線月光下,被映照的明亮的滿地藥片,忽然笑了。
那笑容釋然又絕望、無奈而悲涼。
兩只小老鼠跑過來,舔了舔藥片,嫌苦又跑了。
屋子里徹底沉寂下來。
又是一夜睜著眼睛到天亮,她習慣被黑夜吞噬,甚至愛上這樣的感覺。
從垃圾堆里扒出一身還能看的衣服,帶上帽子和口罩,罩上黑色外套的帽子,揣上自己的全部家當,準備出門。
開門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
擰開門把手,強烈的陽光灑照而來,她下意識抬手遮擋在眼睛上。
等眼睛漸漸適應了光,她抬頭看著天上那輪為這個世界帶來光和熱的能量體,眼中莫名的留下了眼淚。
青年剛要出門,就見隔壁的門開了,一時來了興趣,這女的終于出門了啊。
就見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里的清瘦身影走了出來,瘦的觸目驚心,仿佛紙片人一般,風一吹就飄走了,垂著頭默不作聲的從他身邊走過,青年聞到了她身上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垃圾場的惡臭中又夾雜了一點腥味,青年嫌惡的皺眉。
眼看那人走遠,背影猶如幽靈般詭譎,青年下意識開口叫住了她:“請留步。”
那人腳步頓了頓,卻并未回頭。
“那個我是隔壁新搬來的,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好歹也算鄰居了……。”
話還沒說完,那女的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青年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什么人啊這是……身上那么臭,多長時間沒洗澡了?這樣的女人活著干嘛?簡直是浪費空氣……。”
包租婆拿著鑰匙急匆匆走過來,身邊還跟了個男人,走到隔壁房間就要開鎖。
“小賤人,這么長時間終于出門了,老娘今兒非得把你鋪蓋扔出去,沒得商量,我倒要看看你房間里都藏了什么寶貝……。”
青年好奇的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