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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玨感到肩膀突然沉了一下,回頭發現是妻子在為自己披披風。
“院子里這么冷,夫君小心著涼?!辩娫⑽⒁恍ΑK疹檭蓚€孩子入睡后回房,發現丈夫站在院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玨轉過身握住妻子的手,說:“夫人所言極是,那我們回屋吧。”
進了屋,兩人坐下,鐘元溪倒了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桑玨:“喝些熱茶暖暖身子。”
桑玨飲盡后放下杯子,問道:“元溪,這么多年你隨我從軍,此地貧苦,又遠離家鄉親人,你心里怨我么?”
“怎么突然這么問?”
“我原本想著,這個地方不如京中富貴,但勝在一家人能團圓,邊境也還算和平??墒?,如今兩國開戰在即,這里已經不安全。所以我在想,當初你們留在京城會不會更好些?!?
鐘元溪搖搖頭,道:“我從江南嫁到帝京,又隨你從帝京到這兒,都是我是我樂意的,自然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我這么多年早已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爹娘那邊也都是常有通信的。我一點兒也不后悔,相反我很高興,我高興你能夠讓我陪在你身邊,不像其他將士,妻兒都遠在家鄉,甚至一年都見不上一面 ?!?
桑玨抬頭望著窗外,回憶起來:“我爹是忠勇侯,是大將軍,要守衛邊疆,要保家衛國。自小我就沒見過他幾面,我娘總是一個人偷偷流淚,被我撞見了好多次,最后更是因病去世。所以我很討厭他,討厭他把我和娘仍在帝京,不管不顧。”
桑玨回想起來,知道自己當時是無理取鬧,可他不懂。他不想留在帝京,因為外人一提起他只說是忠勇侯世子,直說他是桑征的兒子;不想去北方從軍,因為那些地方是桑征呆過的。所以他帶著妻子來到西南,隱藏自己的身份,一步一步成為西南軍的領帥。
“現在想想,當年胡軍氣盛,威逼邊境,想必爹的每一仗都打得很艱難。母親和我留在帝京雖為人質,但生活富足,也沒有性命之憂,他雖是不得已,但也做了最好的選擇。”
鐘元溪走到桑玨背后,輕撫他的肩,說:“你現在能這么想是再好不過了。爹這幾年都有給你書信,只是你從未回過,如今寫一封寄回去,也好讓他開懷。你覺得呢?”
桑玨邁開步子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又放下,“我第一次給他寫信,有些,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寫什么都好,寫寫西南的風景,寫寫你練兵累不累,寫寫辭京和居南,或者什么都不寫罷,寄一個信封,寫上你的落款,父親一看,一定明白的。”
最后桑玨真的什么都沒寫,只在信封上寫到“父親親啟”和“不孝兒桑玨”。
他把信封交給妻子,鐘元溪疑惑地看著他。
“我希望你和辭京、居南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父親。”
“你這是...讓我們離開?”鐘元溪震驚地看著他。
桑玨看著她的眼睛,平靜開口:“是讓你們回京,替我看看父親和弟弟妹妹?!?
“我們一家從沒有分開過,我不走!”
“今時不同往日。月羅雖是小國,可人被逼入絕境時會發生什么誰都不知道。不止你們要走,我們也會通知城中的老幼婦孺,讓他們退回關內。”
“那,你能贏么?”
“我們會贏的!”
“那好,明天早起收拾東西,早飯后我們就出發?!辩娫+k,“你自己要保重,別忘了你答應了辭京,要教他兵法呢?!?
桑玨笑了笑:“我記在心里了?!?
鐘元溪差點兒流淚,忙低下頭,哽咽道:“我可是你們父子重修舊好的大功臣,你事后可要好好謝我啊。”
桑玨上前抱住她,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道:“一定。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鐘元溪應了,可上床后卻睜眼到天明。
第二日出發前,桑玨喊住了鐘元溪,她的身形頓了一下,終是沒回頭地鉆進了馬車。
長子桑辭京今年十四歲,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么,一路上都很沉默。可五歲的桑居南正是調皮的年紀,一會兒掀開簾子看看風景,一會兒有哭鬧著要和車夫一起趕馬,哀傷的氣氛倒是被他沖淡不少。
正月初七開始帝京城里紛紛揚揚連下了三天大雪,終于在初十的傍晚停了。
忠勇侯府里方管家吩咐小廝們把道路上的積雪掃除:“趁著這雪還沒松軟著,趕快掃了,趕明兒上了凍就麻煩了?!?
遠處一個小廝急急忙忙跑過來,邊跑還邊喊:“方總管,方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