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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總是醒的很早，睜開眼睛，適應屋子里的光線后，便盤腿坐起來一點一點回憶，自己姓甚名誰，身邊有哪些朋友，哪一個是重要的人，生怕忘了點什么。

聶兒站在窗外，面色郁郁地望著我，大抵早已習慣我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喚他做午飯。有時，他會說些從前的往事，試圖勾起我的回憶，讓我心安。

譬如，他說，阿姐，你可還記得，你養過一只黢黑的小狗，只尾梢帶點白。跑起來蹦蹦跳跳的，最喜歡跟在你身前撒歡。

我點點頭，眼睛籠上一層濕意。

“記得的，它死了。夏天在池塘邊乘涼，被路過的大狗一口咬碎了腦子。”

聶兒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低下頭，扯扯我的袖子，安慰道，“都過去了，阿姐你看開點。”

后來，聶兒發現我對大事情記的很清楚，雞毛蒜皮的瑣事轉瞬即忘。雖然我從前就有這個毛病，但是近來，愈發嚴重了。

譬如，早上洗了個澡，晚上還要洗。梳子明明在頭上，還到處找。總是記不住箜篌閣還有多少欠賬，以及一天七八遍問聶兒，明天中午吃什么。

龍梟倒不以為然，他認為女人都有這個毛病，上了年紀就羅里吧嗦，神神叨叨惹人煩。

我的手溫柔地放在他的手臂上，微微笑著，把他擰的嗷嗷叫，“說誰煩呢？就問你說誰煩呢？”

“姑奶奶饒命。”見我不松手，好話一骨碌從嘴里蹦出來，“小仙女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等凡人一般見識。”

我很受用，滿意地收回手。

他把袖子掀起來，朝通紅的手臂吹一口氣，小聲嘀咕，“人又懶，脾氣又差，看你日后怎么嫁的出去。”

“你！再！說！一！遍！”我從齒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目光兇狠地瞪著他。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馬上又嬉皮笑臉，給我捏肩捶背，“不敢不敢。小的還得靠趙女俠罩著。”

聶兒在廚房里，偶爾抬起頭，透過窗洞瞥一眼，手里揉著面團，輕輕笑著。

這孩子曾莫名其妙地問我，阿姐，現在的日子，你覺得滿足么？

現在的日子……我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搓著大腿，茫茫然地想，比那些禁錮在深閨里的小姐，嫁給老男人做填房的鄉下丫頭，青樓里出賣身體的年輕女人似乎好很多。

可心總是空落落的，覺得還有些事沒做。具體是什么事，一下子又說不上來。

聶兒看出我的煩惱，索性問，“阿姐，你有什么愿望？”

愿望呀……

我仰起臉，憧憬地想，“我想嫁給徐樹崢，和他生兩個孩子，兩個就夠，太多養不過來。”

“想看到龍梟娶一屋子老婆，天天被她們追著打。然后跑到箜篌閣來躲難，我定然不會輕易收留他的，除非他按月交兩壺女兒紅。”

“還有，”我偏過頭，溫柔地望著聶兒，嘴角彎彎地淺笑，“希望聶兒能找到生命中的那個她。”

聶兒沒有說話，仿佛欲言又止。

我猜想是我的愿望太淺薄了些，便哈哈大笑起來，拍了下他的后腦勺，“騙你的，阿姐豈是一般婦人，阿姐的愿望是成為涼城第一富婆，然后買下所有的酒樓。”

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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