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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一步懶似一步。

走到街東，有一家茶館，大字牌匾高高懸起，名曰：神仙眷侶。是新近剛開張的，昨日我打門前路過，聽到老板敲鑼打鼓地喊，“走過不要錯過嘍，新店開張，情侶喝茶八折優惠！”

當時心里竊喜，以為能帶徐樹崢貪個便宜，眼下見男女、男男、女女兩兩成雙，有說有笑地走進去，獨我一個孤凄地立在門外，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罷，不如回箜篌閣，讓聶兒沽一壺溫溫的酒，對飲解千愁。

剛踏進門，就見窗欞開著，窗下的紫藤椅上斜臥著一抹絳紫色的身影。

我喜地奔過去，跪在藤椅前，像久不見主人的小貓，仰起臉，笑盈盈，清亮亮地喚了聲：“師父！”

師父合著眸子，白發如瀑，垂灑一地。微微散開的衣襟，露出白皙的鎖骨，周身縈繞著一股冰涼的氣息。

他的睫毛幾近透明，在日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師父素來清麗出塵，亦仙亦妖，讓人不敢侵犯。

我雙手擱在膝蓋上，忍不住再喚一聲，“師父？”

他慵懶地啟了薄唇，道：“小茗兒，你回來了。”緩緩睜開眸子，瞳仁似千年古玉，泛著幽暗的光澤。

“嘿，師父。”我咧開嘴笑了笑，伸手扶他坐起來，觸碰到他冰涼的手臂，心里仍然一驚，“師父，你的寒毒？”

我十二歲時，不知在哪里中了火毒，發作時似烈火焚身，涼城大夫皆束手無策。阿爹把我送到九幽宮，以多年的情誼相求，并允諾將我送與師父做小徒兒，師父才答應救我。為了救我，他老人家以身試煉冰蠶蠱，落得這一身寒病。

“無妨。”他揉揉我的后腦勺，嘴角噙著微微的笑意，“倒是你，兼受冰火兩重天的折磨，近來怎么樣，可有發作？”

我挽著他胳膊走到門前：“說來倒也奇怪，自上次在青州發作過一次，近來似全好了一般，師父不提，我都快忘了。”

“嗯，”他點點頭，垂下眼睫道：“冰蠶蠱在你體內十年，想必磨平了性子，不再折騰是好事，你受了它的益，變得百毒不侵，日后也要好生養著它。”

“怎么個養法？”我疑惑道。

他笑而不語。

我望向遠處的池塘，柳枝在微風中悠悠拂動，像少女垂下的青絲。

“師父可知道鬼澈？”

“哦，”他瞥我一眼，雙背到身后，“你想問什么？”

“只是最近遇到的很多事想不明白，阿爹說巫族滅亡已久，為何還有人懂的血蠱，這種操控尸體的蠱術。”

他的眸光忽明忽暗，沉默了半晌，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是一夜消失的族落。”

師父的意思是，鬼澈與巫族有關，他們既然在幾十年前消失，事隔那么久，為何又出現在西楚呢？

師父只在箜篌閣坐了半個時辰，便拂袖前往太清觀找我阿爹敘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