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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熹,陽光懶懶地照著青山,在佰鈺堂主殿也就是佰鈺殿外聚集了此次報名的小妖,從寅時起管事的師兄們就將他們叫起來了,今日的青山上長老們解除了禁忌,小妖們化成人形相聚一起倒也甚是歡喜,互說凌云四周的奇聞異事。
辰時一刻一到,只聽遠處低沉的鐘聲響起,大殿漆紅色的大門緩緩開了,為首的是一位身披黑白條紋的薩滿老者,他面色紅潤,精銳的眼睛瞇著,額頭上一道道皺紋就像喃喃不斷的咒語一樣,干瘦的軀體下,一只被吸去精華的手,扶著蛇形木棍,棍上緩緩冒著黑煙。
“長疏?”佛見笑心中一驚,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裝扮,活脫脫像個戲館子里的戲子。她倒是忘了長疏原是伏都教的長老,因為在黑水河畔見了父親一眼,便放下族人身份,跟隨父親進入獄軍府,傳聞他練就一身幽靈術,能攝人魂魄,驅使亡靈做事,亦可用梵文咒語將人變成活死人,那個蛇形木棍里藏著一條與蠱族老毒王一樣的東皇蛇,不過至于真假,就很難說了。
他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嗓門卻很大,佛見笑出奇地看著他拐杖上不斷冒出的黑煙,然后又轉向他一上一下的涌動胡須,根本沒聽明白什么,直到小妖們一陣歡呼,相擁跑到后山林,她才從胡須上回過神。
后山竹林開得正旺,在林旁坐著十多位年輕的審判官,手中拿著紙筆。
小妖們爭先恐后的排隊,“急什么?站老子的位子。”一個年級大的妖吼道。
“別急啊,一群龜孫子,喂!!!”
“哎呀!!!!是誰??把我的頭擠掉,是誰?”
“哪個不長眼的流的鼻涕??”
“喂喂…還我的尾巴,別踩呀!!!!剛鑲上的,喂!”
佛見笑反應遲鈍,站在隊伍的尾部,聽到的全是前方喋喋不休的詬罵聲,管事的師兄們沒有跟上來,小妖們又亂作一團粥了。哎~心生郁悶,不如吃點千字坊的點心吧,她覺得這主意不錯,尋了處安靜的地方,掏出臨行時買的點心,遙望著那一堆擁擠的傻子,自是開心起來。
微風習習,水流潺潺,她微閉著眼睛,拍打著滾圓的肚子,聽著林中悅耳的鳥鳴,滿足地打了個嗝。抿了抿嘴,她低頭看著手帕里剩下的點心,糾結的眉毛皺成一團,要不要繼續吃些呢,這個琉璃酥還剩一點呢,留著就不好吃了,可是,以后的日子,哎~長舒口氣,如果臨行時沒去千字坊就好了,琉璃酥啊,琉璃酥…波浪似的眉毛繼續打轉,直到一個譏諷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倒是很有閑心。”
佛見笑一驚,下意識地將琉璃酥包了起來,抬頭看向那聲音的源頭,只見一位少女姍姍走來,她身材高挑,步履輕盈,雖身著樸素卻也難掩高貴冰冷氣質,從那雙單鳳眼和高聳的鼻梁推斷,應該是西嵐國木槿山西部的人,那里的人大多是如此,皮膚格外雪白,嘴唇豐滿,神情散漫憂郁。
佛見笑清了清嗓子,“你..你想吃么?”
女子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包裹,搖了搖頭。
“你是來自哪里?”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不好意思的問道。
遲疑了一下,那女子方說;“樹妖族。”
“落景源!”驚喜于自己的猜測,“對…對不起。”禁不住說處樹妖族族長的名字,佛見笑尷尬的撓了撓頭,在禹都廢寢忘食讀的《四國志》真是一本不錯的書,樹妖族在凌云也算是大家族了,看著細膩如溫玉的她,青絲隨風浮在她的臉頰兩側,真是…
“再過一刻,等三百個小妖已滿,你只有三年后再來了。”女子似乎不在意她的失態,提醒道。
佛見笑絞盡腦汁想她會是什么身份。
“什么?”打了一個機靈,胡亂地撣去身上塵土,她急忙向竹林跑去,可狐疑地回過身問道;“姑娘不去么?”
“我已經報過了,好像只余下十個名額了。”弩了一下嘴,她看著竹林中擠得愈加劇烈的小妖們說。
“什么,天呢!”佛見笑一溜煙的消失在少女身旁,只見遠處竹林中又多了一位為了擁擠而亂罵的潑妖。
少女望著林中上演的一幕,面無表情,她轉身望著青山后腰處的聽風閣,長久的矗立。
經過幾日嚴厲的選拔,小妖們的命運被定格,在三百個妖魔中,有兩百個妖被指定到各個山頭做雜物,確切的來說就是免費打雜的,剩余的一百只妖里,按照妖股測試的排名,前十名者有三位長老收為弟子,后九十名跟隨往屆優秀的師兄弟進行修煉。
前十名發榜的那天,佛見笑局促不安了一整天,只要一想起那天妖骨測試,她就滿面羞愧,一排排小妖在竹林中用妖氣震倒竹子,各個優秀的讓審判官合不攏嘴,等到她時,妖氣沒有,震吼聲倒是讓審判官嚇一大跳,空中除了些許的竹葉緩緩飄過,沒有任何竹子…晃動,更別提倒地了,周遭一聲哄笑讓她極為尷尬,慌忙捂著臉急速飄向臺下,卻未想….
“噗通…”
門牙碎裂,滿嘴的血腥,自那日起,佛見笑不在樂不思蜀,開始深思…..
一日未出妖洞,兩日未出妖洞,等到了第三日,她偷偷將手中的信物放到長疏的佰鈺殿。
放榜的那天,她如愿以償的入了聽風閣,那坐可觀海望月聽風吟的圣地,坐落著少女多年的夢。如今,終于如愿了,哭了一天,牙縫的風吹了一天,佛見笑感慨自己的不懈努力,這一月以來艱苦的磨練,終于有了回報。
在巢穴中收拾行李,她唱著歌,手舞足蹈的扭動著曼妙的身姿,瞧著身旁一堆垂頭喪氣的軟妖,心中竟然無比愉悅。
想想這些天自己受的苦吧,每日都是在臭味的刺激下驚醒,躡腳出恭,還會踩到腥臭鼻涕,放在床角的花被熏暈,直至光禿,晨起的牙刷上睡滿了青蟲,天呢!真是,她準備說些什么,“對不起了,我要去三長老那里去了,呃,希望你們打雜愉快哦。”
“小黑。”撇著嘴,軟蟲們惡狠狠地盯著她。
只顧收拾行李,佛見笑根本沒聽見它們的譏諷,得意的說;“哦,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來聽風閣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