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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霜因懼怕牧云寒戰死溟濛海,拿出了她久未用過的牧云銀羽箭,不射出這支箭,她實在難以心安。幸好當年在赫蘭部時見過碩風和葉,可是只要她稍微一想,那瑪瑙手鐲就緊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無法將它取下,只得忍著疼痛,拼盡全力,想要射出這一支箭。
嚴霜拉弓的力量本來好像被阻礙著,可隨著床榻邊的牧云珠突然碎成了粉末,那一支銀羽箭終于往西北的方向走了。
一個身穿黑衣的姑娘從牧云珠中出現在嚴霜眼前,她似乎平素是個淡然的人,但在這一刻,終于擺脫了牧云珠禁錮的她,眸子里透著歡喜:“多謝這位姑娘助我逃離控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
嚴霜知道這大概是盼兮了:“你去海上找一個叫牧云笙的人,幫我保護他好不好?”笙兒那一行人,本該會秘術的不會,本會秘術的也應該不會了,沒有盼兮,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雖然姬昀璁是她的妹妹,可是牧云笙喜歡誰還是讓他自己來定奪吧。
盼兮離開后,侍官忽然來報:“皇后娘娘,皇極經天派的星軌恢復了!”
嚴霜在拾起牧云珠碎片時,慢慢回想今日發生之事。自回到這世界以來,她覺得自己從未有過此刻的清明。原來因為荒神和墟神此消彼長的爭斗,她同牧云寒竟是有了三世的緣分。
第一世的時候,她降生于戍守北陸的靖王牧云誠家中。看著父王因對皇兄牧云勤愈漸失道的擔憂而生的鬢角白發,和他因護衛瀚州抵御蠻族的夙愿而生的滿頰皺紋,她不甘心只做一個在瀚北荒原上隨風沙起舞的少女。她從不把自己當作女子看待,只希望和兄弟一樣,為父王已經不再如年輕時壯實的肩膀,分擔一點半星的重量。父王對她的武藝大為贊賞,認為她實在是自己兒女間武藝最出色的一個,與旁人介紹時都調笑說,這是要繼承他守衛瀚北之責的掌上明珠。
嚴霜十五歲那年,牧云寒被牧云勤派來同靖王一同戍守北陸。靖王聽說皇兄的長皇子自幼酷愛兵法,便提出同牧云寒切磋切磋,看看在天啟閉門造車的牧云寒能夠當他幾分。沒想到,區區一試,便讓他嘆惋。難怪皇兄牧云勤在書信上說,有牧云寒此子是牧云皇族的驕傲。就是他兒女中最為出色的嚴霜,也不能同牧云寒比肩啊。之后靖王對兒女們表現出了一種恨鐵不成鋼之意,每每批評兒女學藝不精或是偷懶耍滑時,總會拿牧云寒做比較。他們在北陸數載,又有些許實戰經驗,可武藝居然比不上在天啟安享富貴的牧云寒。
嚴霜被父王這樣一說,委實有些難過。她不甘心就憑父王這句話,就承認自己不是牧云寒的對手。
一日入夜,靖王睡下之時,嚴霜偷偷潛入牧云寒所居的庭院中:“寒殿下,嚴霜請求能夠同你比試一番。”
牧云寒看了看她,知道這是靖王一直掛在嘴邊最為驕傲的掌珠。一個女子能夠無懼瀚北的風沙,無懼武學的艱深,勝過其他的兄弟,實在是難能可貴的。既是如此,若是出言讓她,反而還是對她的輕視之舉。于是牧云寒向嚴霜頷首表示接受,并做出備戰的姿勢。
嚴霜見他此舉,不免對他生出些好感來。每回同兄弟以外的人比試,對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便讓你幾招。”她才不需要他們相讓呢!每每五招就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了。牧云寒能夠承認并尊重她的實力,著實是男子當中難能可貴的。盡管不愿承認,牧云寒的確是她心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這么強大的對手都能對她平等相待。想到這里,她不免覺得心中流過涓涓暖流。
劍起劍落間,不到三招,嚴霜就被牧云寒劍指咽喉。
嚴霜見牧云寒武藝已經到了這種境界,不由震驚:“嚴霜輸得心服口服,懇請寒殿下教導嚴霜。”
自那以后,嚴霜便天天跟隨在牧云寒身邊。二人會一同練兵,閑暇時分,他會指導她的武藝。同父王和兄弟練武時不覺得,可在牧云寒身邊,她總發現,這個男人總是可以用最巧妙的辦法,省去那些累贅的訓練,只需短時間的功夫,就可以將那些秘籍中武藝煉得爐火純青。而且他又光明磊落,從不藏私,每每想出了好的方法,第一個就會告訴她。雖然嚴霜非常不想承認,大抵是天賦作祟,即使有和他一樣的方法,她還是贏不了他。
可一到朝政之事,牧云寒卻難以順心。牧云勤雖然重視他,可以南枯世家為首的文官群體卻覺得他為人太一板一眼,不知變通,不如精讀典籍的牧云陸適合做儲君。嚴霜不知道牧云陸是怎么樣的人,可她知道,在她心中,牧云寒是她唯一期望的能夠君臨天下的人。她的父王牧云誠未及弱冠就戍守北陸,從小在天啟長大的他因著北陸猛烈的風沙和瀚州不止的反叛野心,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了十歲不止。可那些在天啟過著奢靡生活的文官卻屢屢進言,要削靖王的兵權或者減少提供給靖王的糧草,以防靖王謀反。在這個時候,也只有牧云寒一個人會站出來,直言不諱地指出守衛北陸之艱難,并且唾罵那些文官的野心。要不是他的這些舉動,她的父兄早就不知道埋骨何處了。
她陪著他一同守衛瀚州,又陪著他一同體會穆如滿門忠烈遭猜疑而滅門的悲痛,又陪著他一同將穆如鐵騎重組為蒼狼騎。她也不知道,何時對他的感激與欽慕之情竟然轉變為了男女之情。可是他是她的堂兄,他也是皇帝牧云勤心中認可的儲君人選,他們二人之間,除非放下牧云姓氏的一切,否則絕無可能。他怎么可能放棄他想窮盡畢生所學守衛的牧云氏,她又怎么可能放棄她從小矢志保衛的山河和家園呢。她只能將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能同他一起作戰,一起飲酒,于這亂世之中,她已經別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