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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嚴(yán)霜不是沒有想過要偷偷殺掉碩風(fēng)和葉，可一旦她在心里產(chǎn)生了這個念頭，墟神給她的瑪瑙手鐲便會越來越緊，疼得她無法呼吸。她知道墟神這是在阻止她，不許她對碩風(fēng)和葉做出任何動作。她不知道荒神破壞的秩序的后續(xù)，只知道在原秩序里，牧云寒被碩風(fēng)和葉用計凍死在瀚北，這件事情每每想起，都讓她覺得后怕。雖然墟神選中了她，但是在荒神秩序里的丹堯部與馳狼同是墟神的手下。在這中州和瀚州之間，墟神的抉擇到底如何？她不能只滿足于墟神交待的任務(wù)，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存活于這九州。

一年一度考校眾成年皇子的功課的時候到了。在前一日，牧云嚴(yán)霜就與牧云寒細細商討了明日的應(yīng)對之策，臨行前，嚴(yán)霜再三叮囑牧云寒，一定注意牧云合戈。在荒神破壞的秩序里，牧云合戈就是在這時使計，讓牧云笙去見他的母親銀容的，而這一個動作引發(fā)了一系列的后果。這回穆如寒江已經(jīng)回到了穆如家，正式成為了穆如三殿下，如果南枯家又要故技重施，不知道誰將成為下一個替罪之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已經(jīng)就位，看著自己幾個出色的兒子，牧云勤不尤欣慰起來。當(dāng)年還在襁褓中牙牙學(xué)語的嬰孩們，如今都能夠獨守一方了，這樣才是他牧云家的好兒郎。

“皇兒們認(rèn)為，何以安天下？”

牧云寒、牧云陸互相交換了眼神，兩人雖然分別被武官和文官擁戴，卻從未有敵對之心。牧云陸敬重大哥，雖將其視為帝王之路上強勁的對手，但是他亦明白，若父皇牧云勤屬意皇兄，自己會覺得輸?shù)眯姆诜５侨舾富室獙⒌畚粋饔谌埽麜谝粋€反對。大哥雖則重武，卻不殘暴嗜血，輔以文臣勸諫，會成為一代明君。但三弟才德不如自己和大哥，又心胸狹隘，不具備成為帝王的品格。自己雖然也不喜歡穆如世家，但是穆如的確是皇帝最好的幫手。南枯家近來勢頭正勁，卻黨同伐異，而支持自己的薛彧也因南枯祺的原因?qū)ψ约喝艏慈綦x。

牧云寒、牧云陸兩人保持著十足的默契，互不搶風(fēng)頭，兄友弟恭，于是這個問題第一個回答的自然落在了嫡長子牧云寒頭上。

“兒臣認(rèn)為，武安天下。我牧云氏一族自馬背奪天下，武不可忘。非武力不可震懾瀚州與九州其他五族。可兒臣近來亦有所感，古語有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對待敵人，需要武力，但是對待天下蒼生，需要仁愛和包容。”

牧云勤欣慰地點點頭，牧云寒的母后不是自己最愛，但是誰又能不對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施加特別的關(guān)注呢？這一陣子牧云寒與文臣的動作他亦看在眼里，卻未多加禁止。說到才能，自己的三個成年的兒子均過得去，可是到心性方面，自己只信任寒兒和陸兒。寒兒背后的穆如槊又是自己摯友，陸兒背后的薛彧、孤松直卻是他一直記恨的詛咒銀容之人。陸兒或許在這時能夠獲得文臣的擁戴，可是能夠制服文臣的，唯有寒兒。雖是帝王，他亦存有私心，希望自己百年之后，銀容和笙兒還能夠好好地活在這深宮之中。只可惜之前自己為了保護笙兒，故意將眾皇兒與笙兒隔開，實在難以知曉眾皇兒對半人半魅的笙兒的態(tài)度。

“寒兒最近有所長進，朕甚為歡喜，陸兒認(rèn)為呢？”

“陸兒認(rèn)為大哥所言極是。君王不仁，不足服百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dāng)年我牧云皇族與穆如世家入天啟之時，就是與百姓約法三章，廢除晟朝末年苛政，使王朝綿延數(shù)百年，足見仁愛與包容之力。”牧云陸也知曉近來牧云寒的動作，但是大哥前后變化之大，也令他甚為詫異。

牧云寒和牧云陸回答之后，下一個便是牧云合戈，只是不曾想，牧云合戈的興國之策又是劍指他父皇，提出要滅盡魅族。牧云寒、牧云陸面上不顯，心底卻在詛罵牧云合戈是一個目光短淺之徒，帝王之策，應(yīng)當(dāng)曉諭四方，威震內(nèi)外，牧云合戈卻因一己之私，只關(guān)注與他母親有仇的魅族，實在不堪大任。牧云勤聽罷大怒，決定將牧云合戈貶往瀾州。

牧云寒一直惦記著嚴(yán)霜和他提起的有關(guān)牧云合戈的事，弗一下朝，就讓自己的步輦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跟著。只見牧云合戈用自己的步輦攔住了牧云笙，就在牧云合戈羞辱牧云笙，將永銀宮的那枝花給他時，牧云寒?dāng)r住了他：“三弟為何在此為難六弟？”

見是大哥牧云寒到來，牧云合戈攥緊了手里的花，生怕自己的謀劃暴露。而牧云笙則恭敬地對長兄行了大禮。牧云合戈見牧云笙的禮數(shù)，又是怒極：“大皇兄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要袒護一個半人半魅的怪物？”

牧云笙被自己的三哥這樣無緣由地怒罵，自是十分難過，牧云寒于心不忍，訓(xùn)斥牧云合戈道：“笙兒是你的皇弟！身上也同我們一樣，流著牧云皇族，流著父親的血，這不會因為他母親是誰，他在宮中受到什么樣的待遇而改變。只要他是你的皇弟，你就必須要有兄長的樣子。”

牧云合戈想要回嘴，卻又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是占理之人，只得回道：“皇弟一向認(rèn)為，大皇兄是英武之人，哪想大皇兄居然因一個會禍害人間的魅靈之子而優(yōu)柔寡斷。三弟無話可說，告辭了。”

牧云寒亦是氣極，縱使他也對半人半魅的牧云笙持有保留態(tài)度，但也畢竟是自己的弟弟，父皇待他甚為疏遠，宮中之人又捧高踩低，他有時亦心疼這個弟弟。牧云笙看了看大皇兄，心底涌出一股暖流，除了蘭鈺兒，宮中之人皆離他遠遠的，自己曾聽蘭鈺兒說起過大皇兄和二皇兄的英才，可因年歲有差，極少見到他們本人，如今得見大皇兄，才知道大皇兄除了英武外，心地還十分善良。

“笙兒回去吧。莫同你三皇兄置氣。”

“笙兒謝過大皇兄。”

牧云寒回到牧云銀甲的駐地，便把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同嚴(yán)霜娓娓道來。嚴(yán)霜想道，今日兩事，一是考校之事，打破了朝堂微妙的平衡，可能令文臣與南枯家惴惴不安，而第二件事則可能給他們以維護這種平衡的契機。想到明日朝中可能會出現(xiàn)的對牧云寒不利的言論，牧云嚴(yán)霜趕緊寫了一封信箋給薛岳，讓牧云寒命令他在明日出現(xiàn)薛彧與南枯祺對牧云寒的參本時念這封信箋。

在嚴(yán)霜寫信時，牧云寒有感于今天發(fā)生的事，對她說：“霜兒，我曾以為，和二弟會是天生的敵人，可是今日一事，卻讓我覺得，其實本來我們倆會是一對好兄弟，只是身邊之人均認(rèn)為我們會是對方的對手，久而久之，我們便疏遠了。六弟也是很好的孩子，那樣的環(huán)境，換了三弟，早就滿腹怨言。可是六弟卻仍然心思澄明，不卑不亢。”

“寒哥哥所言我亦有所感，陸殿下溫文有禮，常年同薛彧、孤松直等人結(jié)交，卻能出淤泥而不染，沒有他們的迂腐之氣。寒哥哥不妨與陸殿下多聚聚。你們二人若能珠聯(lián)璧合，何嘗不會成為后世的佳話呢？”

南枯皇后聽聞兒子被貶瀾州，立馬召自己哥哥南枯祺前來入見。南枯祺勸慰南枯皇后，今日牧云合戈觸了皇帝牧云勤的霉頭，牧云勤恐怕一時半會難以氣消。朝堂又被寒殿下、陸殿下把控，難以有文官武官跟隨他赦免牧云合戈的請求。南枯皇后應(yīng)當(dāng)相信牧云合戈能在瀾州做出一番成就，那時才是真正的翻身機會。

南枯祺這時已經(jīng)對妹妹產(chǎn)生了怨言。若妹妹能夠認(rèn)真撫養(yǎng)孩子，只要牧云合戈像牧云寒、牧云陸其中的任何一個，現(xiàn)在他們南枯家的局面也不會如此被動。可惜牧云合戈長于深宮婦人之手，眼里只有因銀容妃與皇后爭寵的嫉恨，卻沒有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