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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節過后的一天晚上，真真在父母家吃晚飯。因為搬進了新房子獨住，許多時候都在單位食堂解決一日三餐，今天是媽媽打電話叫真真回家，做了她愛吃的水煮鰱魚，還有椒麻雞塊。一見美食真真像個孩子似的歡呼，大快朵頤。“你這孩子，因為有了趙顏，就不回家吃飯了。兩個人現在還沒在一起，要是將來兩個人到了一塊兒，結了婚，怕是連娘家的路都找不到了。”每個母親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就是看著自己的孩子狼吞虎咽，媽媽一邊給真真夾菜一邊感嘆。

“老媽，你也別說得我這么沒良心，若是我現在還單著，你又該抓狂了。”真真一邊吃一邊說。正在這時傳呼“嘟嘟”地想了，用家里的電話回了過去，電話那邊半天沒聲音，接著便是一陣抽泣聲。“真真，能不能出來一趟，我在曉曉咖啡。”是菲菲的聲音。“你是怎么了，好好好，別著急，我馬上過來。”真真放下電話就說：“我先走了。”“是誰啊。”顧母還沒有反應過來。“菲菲！”“你那幾個狐群狗黨一叫你你就沒魂了。”狐群狗黨是顧爸顧媽對真真這幾個好朋友的“愛稱”。真真匆匆出了門。

到了曉曉咖啡，菲菲坐在一個昏暗的角落里，藍白格子布上的小小花瓶上一朵半焉的玫瑰花顯得特別落寞。菲菲低著頭，頭發凌亂，一雙眼睛紅腫。“你是怎么了？”順手遞給她一張紙讓她擦擦。“真真，我失戀了，他今天正式跟我分手了。”“為什么？就是上次你說的那位？不是感覺特別好嗎？”不問還好，一問那眼淚珠兒又落了下來。“行了，別這樣，不就是個男人嗎？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是的，是他的父母反對，因為我在鄉村教書。”菲菲黯然道。“那又怎么樣？若是他真的愛你就不會在乎。”真真說的是真話。“真真，幫幫我，只有你能幫我了。請你父親幫我調回到城里的學校。”這突然的請求令真真一驚。“難道你調回城里他就不和你分了嗎？”“你不知道，這不重要，因為我的工作在鄉下，介紹的幾個朋友都吹了。而且，鄉下太苦了，太冷清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菲菲說著說著嚎啕大哭起來。平生最見不得見人掉眼淚，特別是這樣一個好朋友。驀然想起，她們念高中的時候，有一次真真把腳扭傷了，是菲菲用自行車載了她兩個月。那是最寒冷的冬天，菲菲騎著車到真真家，再到學校繞了好長一段路，至今她還記得菲菲戴著線帽，手套，圍著圍巾那全副武裝的樣子，一張臉凍得紅撲撲的，呵出的氣立馬成了一陣白煙。

真真喝了一口咖啡，沒加糖的還真苦。沉默了一會兒，真真說：“菲菲，別難過了，喝口咖啡潤潤嗓子。”很細心地幫她加了奶和白糖。“我會給我爸說的，相信我，我真心愿意幫你。”真真真心真意地說。“謝謝你真真，不管能不能辦成，我都會記住今天。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有出息？”菲菲哽咽著說。“沒有，真的沒有。”誰沒有脆弱的時候呢？真真嘆了口氣，咖啡有點涼了，那苦澀的滋味停留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

真真這人特別念舊，對于往日的人和事總是不能釋懷地思量。菲菲的要求總覺得一定要幫到她。第二天中午特意回家吃飯，可惜爸爸忙于工作上的事情，沒在家。媽媽見她那模樣，便說：“真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于是原原本本告訴了顧媽。“唉，你那幾個好朋友，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如今你爸能幫得上，我一定讓他幫。只是調動，應該問題不太大吧。”媽媽一番話讓小真心中有了底，摟住顧媽的脖子，使勁親了一下，“世上只有媽媽好。”“總像個小孩子，你看趙顏多成熟，多像他學習。”媽媽笑呵呵的。說到趙顏，真真心中的相思像花兒一般綻開。畢竟身處兩地，不能天天見面，上午接到他的電話，晚上會來，那顆心便飄在云端上了。

下午真真提前離開辦公室，到菜市買了蘿卜，排骨，肉片，木耳，準備晚上做個清燉排骨和木耳肉片。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就這最簡單的菜還是向媽媽問了好久才基本明白。騎個自行車滿載一籃子菜和肉，回到家里就沖進廚房忙開了。待到排骨的香氣慢慢在廚房中暈散開，電飯煲里傳來好聞的米飯香，真真已像打了個仗一般累得坐在沙發上喘氣。想來自己也真笨，太缺乏鍛煉。初夏的天黑得晚，真真這么笨的人把飯菜準備好，夜色開始降臨，可是趙顏還沒有來。獨自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亦不想開燈，在黑暗中一顆心從期盼，到擔心，發現時間如此緩慢，真的是度秒如年。終于忍不住像個孩子般任性給他打傳呼，明明知道他在路上沒法回，卻就是霸道地想讓他知道她在等他，她在想他。

終于敲門聲響了，開了門，兩個人相對，關上門真真便投進趙顏的懷里，“你再不到我都成了望夫石了。”趙顏吻著真真光潔的額頭，歉疚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單位上忙，下班了才走，又碰上堵車。”真真端出自己的作品，趙顏嘗了一口，說：“還真不錯，挺香的，洗手作羹湯，值得表揚。”真的挺香的，因為真真太餓了，吃得津津有味。趙顏熟練地收拾了碗筷，把廚房那一攤收拾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閑聊。和趙顏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好想把離別后的每件事情說給他聽，又想聽他在耳邊說情話，這嘴巴和耳朵都忙得不知該顧那頭了。才知道談戀愛，談戀愛，真的是在談和聽。時間剛才慢得像蝸牛，此刻快得像駿馬，一看表，看十點了。趙顏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說：“我得走了，明早還得趕回去上班。”“我不讓你走。好快啊。”真真撅起了嘴巴。“那我留下，和小姐共羅帳。”他開始貧嘴。“那不行，本小姐守身如玉，一世清譽不能毀在你手上。”真真還擊。“好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真真，后天我再來。”趙顏在她唇上深深一吻，難舍難分。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真真好久都沒有關上房門。

他說他后天要來，這個人還真不怕跑得辛苦。是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兩個人都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而他們兩個這樣的短距離分離，隔上幾日的相見，似乎恰恰好，又能淡淡的相思，又能短短的相見，距離好像戀愛中的調味品，產生了浪漫的美，又產生隔岸觀花的朦朧搖曳，細細品味，還挺不錯的。

第二天晚上真真回家問菲菲的事情。爸爸坐在沙發上，斜躺著，微閉著眼睛，媽媽說：“你爸最近挺忙的，在單位生龍活虎的，后到家就這副累的要死的樣子。”知道父親喜歡喝碧潭飄雪，真真討好地新泡了一杯，端到爸爸面前。“喲，真真懂事了？知道你要問那件事情。我仔細調查過了，菲菲她們那批鄉村教師，涉及的人太多，父母都是教育系統的老資格，當初就說好了五年之內不能調動，牽一動百，這事兒還真幫不了忙。不過你可以告訴菲菲，她們這批鄉村教師，如果表現特別優秀，業務過硬，城里學校現在有的缺老師，每年有公開的考試，她能考上的話，這是一條現實的路。”想不到在爸爸的手中，也有難辦的事情。真真無話可說，只是一想起菲菲那可憐的眼神，簡直不知道怎么開口給她回話。

趙顏來的時候，真真忍不住跟趙顏說了這事，心中挺糾結的。趙顏說：“我始終認為，靠關系解決問題不是最好的。因為一個人一生的路很長，下一步不知道會遇見什么困難。趁年輕的時候，多學點東西，經歷一點挫折，未必是件壞事。你勸勸菲菲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拿到注冊會計師了，你也要加油哦。”“哇，你好厲害。不過，你也別小瞧了我，我準備最遲明年，完成這個任務。”對于學習方面的事情，真真還是很自負的。“知道知道，我們真真是高材生，才女一枚。“趙顏哄著她。

菲菲的事情真真心有愧疚，沒幫上忙，實在不好意思。把爸爸的意思說給了她聽，菲菲倒是一臉平淡，說：“真真，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那天我的情緒不太好，我也知道這事很難辦。于伯伯的話我記住了，我相信，靠我的努力，能考回城里。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不懂事，貪玩，如今自己當了老師，看著有些小孩頑皮，虛度光陰，真的替他們著急。還是你好，在學校就是高材生，名牌大學畢業。真真，你一直是我的偶像，真的。”“去你的，什么偶像，你諷刺我。”兩個人說著說著，像回到從前，輕松無憂地鬧著。

這一章長一章短地寫著，不像小說，倒像日記。幸虧只有一個讀者憶江南，否則貽笑大方了。寫完了，隨手把郵件發給了憶江南，一個人呆坐在屋子里出神。她想在走之前完全她的作品，到了廣州肯定會很忙，不會有這么閑暇的時間寫東西。其實也談不上作品，談不上構思，談不上主題，就是她的一份回憶。作品還沒有名字，她想，就叫獻給我此生的摯愛吧。又覺得太直白，表達不盡，似乎不止是摯愛，還有她的青春，他的青春。想來想去想不好，干脆不想了。

她躺在床上，枕邊是那本不變的《飲水詞》，一翻，翻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納蘭的詞好是好，就是太悲傷了，似乎每次翻起，總是滿篇淚痕。所以納蘭壽短，是不是喜歡納蘭的人都和他一樣的結局，譬如他。她的心猛然一痛，那種絞痛的感覺依舊和當初一樣強烈。只有他是永恒的，無論世事如何改變，無論她身在天涯海角......

電腦里有郵件的提醒聲，是憶江南，這么快？這是個奇怪的人物，似乎隨時守在電腦旁等著她，她的傻話癡語，她的風花雪月，他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煩，反而有濃厚的興趣。她心中升起一點點感動，一點點感謝。“真真的愛情很美好，真真的青春很美好，懷舊是種美好的情懷，只是，珍惜眼前更好。不知現在的你生活可否變化，好夢留人睡。”他很聰明，也很細膩，句句話直指她的內心深處。顧小曼在電腦上寫道：“我似乎習慣了獨處和拒絕，謝謝你一直關心我，很幸運認識你。”發了郵件。顧小曼爽約后兩個人一直沒聯系，在網上含蓄地問起，她也云山霧罩的。喬子健知道有沒戲了，簡直沒有辦法了。就這么耗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