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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區已是半下午,陽光慵懶,真真也慵懶,趴在趙顏的背上居然半夢半醒。下了車,揉了揉眼睛,趙顏說:“于大小姐,到了,歡迎光顧寒舍。”是一個普通的機關大院,前面是辦公的五層樓房,后面是老舊的宿舍。趙顏拉著真真上了二樓,是走廊式的老式宿舍,房間一間一間連著,長長的走廊上稀疏地放著花盆。“你在哪一間?”真真問。“你猜啊!”一邊說著一邊快走著。
“哇,這花開得真好!”小真看見一盆怒放的玫紅色月季,大朵的花兒開得肆意熱烈,壓得碧綠的細枝微微彎曲。“是我的作品,還有這幾盆仙人掌,蟹爪蘭,胭脂花。這胭脂花還未到花季,到了夏天你來看,一朵花有兩張顏色,一半白,一半紅,很美的。”趙顏說起他的花兒滔滔不絕。“哇,你好有雅興,護花使者!我知道了,這一間就是你的家!”真真沒想到一個男孩子可以如此細膩。
趙顏開了木門,房間的光線昏暗,真真的眼睛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老式的房子里外兩間屋,外面一間窄窄的,放著一張木床,趙顏說是合住的一位同事,今天周末回家了。里面那間屋子門緊閉著。趙顏開了門,初進門只覺一片凌亂。門背后微黃的橫幅宣紙上“聽雨書屋”四個大字宛若游龍。這間屋子比外面那間更為狹窄,除了臨窗的那面墻,其余三面墻上貼著大幅小幅的書法作品,橫著的,豎著的,斜著的,字跡或豪放,或雋永,或秀麗,或潦草,什么“寧靜致遠”,什么“人淡如菊”,什么“蒼蒼橫翠微”,什么“山月隨人歸”,有的上面蓋著紅色的印,仔細一看,雖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卻都是“聽雨書屋主人”。書法的中間還夾雜著七八幅丹青,全是中國山水畫,雖不懂,看著畫兒倒也輕靈。
真真只知道趙顏喜歡書畫,卻沒想到喜歡到如此癡狂的地步,這心中的愛慕又多了幾分。臨窗的書桌上顯得雜亂不堪,筆墨紙硯,印章,刻刀,還有一個古銅色的小香爐。書桌的旁邊推著高高的書,卻是經濟管理和會計管理方面的,還有厚厚的注冊會計師的教程。真真隨手拿起一本,趙顏不好意思地說:“這屋子太窄了,我有好多藏書都放在書箱子里,沒地方放,塞在床底下了。”“真的?那我可要借閱幾本羅!”真真聽著就心癢。
這屋子初看很亂,其實是屋子太窄,東西太多,仔細一看,打掃得挺干凈的。一張窄窄的舊木床床單是藍白格子,被子枕頭都整整潔潔的,趙顏本來就是個干凈整潔的男孩子,從來白色的領子都不染一點塵埃,獨身的男子中并不多見。真真坐在書桌前,看見臺燈下放著一本小小的證書,打開一看,是市書協的會員證,照片里的男子文靜儒雅,五官秀氣。“趙顏同志,我對你是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的書畫走的是專業路線。干脆辭職作個畫家,一生逍遙多好!”真真調侃。“您過獎了,我這就是個業余愛好,上班太閑,打發時間。你可別夸我,這愛好只花錢,掙不了錢。我還是認真學點專業知識,好養著這愛好。”趙顏說得隨意,真真開始亂想。如果有一天,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她一定不會委屈他,一定給他布置一間寬敞明亮的書屋,給他一個大大的陽臺,讓他種花,畫畫,寫字,看書,寵著他……
兩個人到街上一家自助火鍋吃了晚餐,因為啤酒隨意喝,真真心情特好,不知不覺中喝了兩瓶,微醉微醺的,趙顏也喝了不少,看她的眼神肆意而迷離。夜色深深,一出火鍋店冷風一吹,居然感覺冷了。趙顏看真真穿得單薄,脫下外套給她披上。還是有點冷,雙手環著趙顏的腰,依偎在他的懷抱取暖。兩個人慢慢走著,回了趙顏的宿舍。
平時不喝酒,今天真的上頭了,暈得飄飄然的,一進門就倒在趙顏的床上。趙顏見她臉色緋紅,面若桃花,心中一動,還未反應過來,被真真勾住脖子,也倒在床上。兩個人臉靠著臉,趙顏忍不住在這張蘋果一般的臉上重吻。真真艷紅的唇回應著趙顏,真的醉了,吻一下,說一句。“趙顏,我真的好愛你。”“我也愛你,真真。”“你娶我好嗎?”“好!”“我們天天在一起,一刻不分開。”“好!”“我天天給你做飯,天天看你畫畫。”“好!”“不許離開我。”“好!”眼前的女子說一句,趙顏便答一句“好!”,重重吻她一次,不由得心動心亂,這個女子是傻傻地安心想和他過一輩子的。兩個人的身子貼得那么近,趙顏不由得心猿意馬,卻看這女子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今天又累又醉的,像個嬰兒一般甜甜入睡。趙顏起身給她蓋上被子,關上燈,輕手輕腳想出門。只聽得真真迷迷糊糊說:“趙顏,別走,陪我,一直。”嘆了一口氣,回到床上,合衣躺下,真真像個小貓似的鉆進他的懷抱,雙手摟住他的肩,臉埋在他的肩上,很舒服的樣子。趙顏見她這般享受,便一動不動,生怕破壞了她的舒服。
真真醒來的時候,見趙顏躺在她身邊,眼睛深情地看著她。心中一驚,昨夜之事完全沒有印象,見兩個人均是合衣而眠,松了口氣又略微失落。這個趙顏是軟玉溫香抱滿懷都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或者是自己的容顏不夠吸引力,那種隱在內心深處的不自信感弄得心中好不是滋味。趙顏見她那樣的神情,湊在她耳邊悄悄說:“你是希望我做點什么還是你做點什么?看來某人是失望了。要不,現在?”“呸,胡說!”真真羞紅了臉。“傻瓜,你昨天醉成那樣,我有心也沒膽啊。昨晚上你就像個小孩子,我呢,好像帶著我的小女兒睡了一覺。不過,一夜身都不敢翻,太難受了。”趙顏這次認真說了。
“餓不餓?”趙顏撫著她的臉問。“不餓。”“今天想干什么?”“你呢?”“我就想在這床上和你抱著,這是天上人間的感覺。”趙顏壞笑著。一個深深的吻讓真真喘不過氣來。“別鬧了,我們好好說說話。”真真還真舍不得起床,這間小小的屋子盡是墨香書香,還有濃濃的情人間的曖昧味道。“趙顏,以前你有過戀愛嗎?”“有一個,大學的時候,后來畢業的時候分開了。”趙顏認真地說。強烈的吃醋的感覺涌上心頭,如鯁在喉,很不是滋味。“喲,說真話讓某人不高興了。”趙顏吻了吻她的耳垂。“別鬧,癢。”真真躲開。“她比我美嗎?比我好嗎?”真真心中酸溜溜的。“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時節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最好的時候遇見最好的你,這才是最好的結局。你那么聰明,這個道理都不懂?你在我心中是最好的。”這話說得一波三折的,真真似乎釋然了,又似乎更糊涂了。她是那么貪心,想要這個男子的全部,包括他無緣走入的過去。
“生氣了?小傻瓜?難道你沒談過戀愛?愛過什么人?誰的青春沒有回憶?你太霸道了,我怕。”趙顏笑著逗真真,真真笑了。是啊,青蔥歲月里,她也曾暗戀過班長,曾經反反復復聽過小周華健深情的歌聲,但是,這一切都是昨日之事,幸虧好年華還沒有過去,她正年輕,他還不老,把握好現在的分分秒秒,開開心心地和他相聚相依。
兩個人在床上膩到快十一點才起床,真真突然想起,“趙顏,你不是說有許多藏書嗎?我瞧瞧你的寶貝!”趙顏彎腰從床下拖出一個箱子,居然干干凈凈的,想來他是個愛整潔的人。打開一看,小真眼睛都亮了,“哇,這是所羅門的寶藏啊。我要我要。”“停,本人有兩不借,書不借,老婆不借,不過,老婆借書,另當別論。”趙顏耍起了嘴皮子。“去,誰是你老婆?”真真嗔道。
趙顏的書多是世界名著和古代名著,詩詞之類的,好多真真也有,還有一些軍事、橋牌、圍棋之類的。隨意翻著,一本線裝深藍色的薄薄的書,真真一看眼睛就亮了,是納蘭性德的《飲水詞》,翻開一看,是繁體字本,書頁微黃,似為舊書。“哪里找到的好寶貝?”一邊翻著一邊問,“這本可是我的鎮屋之寶,在書畫市場上淘的,不借!”趙顏故意逗她。“不借就送給我吧,早就喜歡納蘭的詞,只是零落的幾首,我真喜歡這本書。”真真認真地說。“傻瓜,你喜歡就拿去吧,不過我要提幾個字。”趙顏熟練地往硯臺里加水,磨好了墨,執筆在書的扉頁上仔細地寫了一行字。真真接過來一看,字跡清秀小巧,是精致的隸書。“贈吾愛真真。聽雨書屋主人暮春。”那種心花兒開的感覺又來了……
真真翻開書,正看見那首著名的“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趙顏在她身后,嘴里念出了聲。兩個人一同看著詩集,真是靜好的歲月,不知不覺中到了中午。心中一陣惆悵,離回去的時間不遠了,對這間簡單的書屋戀戀不舍。戀愛這個東西,最開始是風花雪月,小情小調,一旦真的認真了,女人想的就是天長地久,長相廝守,想到的就是往后許多年柴米油鹽,抱團取暖的瑣碎日子。
“趙顏……”“真真……”兩個人同時說了話,相視一笑,“你先說!”又同時開口。真真偏不說,趙顏開了口:“真真,我想帶你去見我的父母。”但凡一個男子認真說了這樣的話,便是想同這女子一生一世了。真真心中一陣甜蜜,“你剛才想說什么?”趙顏問。“不告訴你,急死你!”真真笑著逗他。其實兩個人心意相通,真真想說的便是“趙顏,我想帶你去見我的父母。”停了一會兒,趙顏問:“你倒是同意不同意啊?”“同意啊,不過……你要先見見我的父母,女士優先。”真真半開玩笑半認真。“好,你安排吧。”趙顏答應得那么爽快,倒讓真真一陣莫名的感動。
下午兩個人在車站依依惜別,一副郎情妾意難舍半分的纏綿模樣,歸去的汽車上,兩旁的道旁樹飛速地后退,像綠色的圍墻,煞是好看。真真的心思像斷了線的風箏,亂飛到云端上。她想迅速分到單位的房子,想父母喜歡趙顏,然后把趙顏調到D市,結婚,生子,朝朝暮暮,那就現實安穩,歲月靜好了。這猛然而來的幾步棋,淬不及防,連真真也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