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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沒錯，”淑蝶心里想，這冠冕堂皇的話誰不會說呢，看來這個牧師也就這水平吧。

“我聽邱林說起過你。”這會兒輪到張牧師帶著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邱林？”淑蝶突然覺得有些惱怒，這年代怎么誰都可以在她背后隨意評頭論足，況且是和這個和她完全不認識毫不相干的牧師。她有些窘迫，她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邱林是個好孩子。不過他也需要主的指引。”張牧師的眼神此時似乎鎖定了自己的臉，而淑蝶看不懂這表情。那眼神表面上看似波瀾不驚，卻蘊含著層層深意。淑蝶感到一陣惶恐和不安。仿佛這個牧師可以透過自己的雙眸看到自己的內心。她想起了夢珊的話，洞察秋毫。

她迅速地低下頭，“他莫非也是迷路了？”她輕聲笑了一下，試圖掩蓋自己有些微微顫抖的聲音。絕對不能讓這個愛管閑事的張牧師看出我有一點點喜歡邱林，她默默對自己說。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會迷路。所以我們需要一直保持和主的暢通交流。時刻聽從主的指引。而我的職責，即使幫助你們建立和主之間的聯系。”張牧師低下頭，他離淑蝶如此近，淑蝶幾乎可以感覺到張牧師呼吸的節奏，那隱隱約約的，似乎還是香煙味兒。

淑蝶覺得自己的耐心終究是到了盡頭，但她強忍著還是擺上了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以后可能還會陪著夢珊來教會參加活動的，不能一時任性而失了體面。她想了想，抬起頭，朝著張牧師甜甜地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說，張牧師你講得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張牧師一下子便理解了淑蝶拋去的眼神，他笑了，“年輕人遇到感情問題就會很困惑。誘惑很多，把持不住，不過我很欣慰的是，邱林一直聽從我的教導。”張牧師似乎對自己頗有成就感。

他到底是在拐彎抹角說些什么。淑蝶的心里此時已經由好奇轉為了忐忑，她不知道張牧師在影射什么，是自己，還是邱林的女朋友。她甚至開始有些膽戰心驚，就像自己的秘密就要被人清清楚楚揭露出來晾曬在大庭廣眾之下。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我哪有什么秘密，不過還是結束這個話題吧。如果這是潘多拉的寶盒，我還是不要開了。

“我聽說邱林有女朋友了，也是圓滿了。”

“我知道。他們經常一起來教會。精神上的互相理解和交流，潛移默化中可以深化他們共同的信仰。我祝福他們。”

“我也是。”淑蝶看著遠方的草地和遠山，她的思緒似乎開始游離。她想到了夢珊給她看的那張照片，邱林和他的女朋友在學校的畢業典禮上。邱林穿著學士服，笑得如此燦爛。

她倒吸了一口氣，回過頭去拿草莓的時候，她卻看到張牧師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什么東西。淑蝶突然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張牧師，謝謝你今天邀請我們來你家聚會。”她唐突地站了起來，邁開一個大步子便走開了，她纖細的身軀，那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在風中搖曳。她走了兩步，又想到了什么，回過頭，張牧師似乎還在笑瞇瞇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張牧師，我會經常和夢珊一起來參加教會活動的。”她大喊了一聲，笑著朝張牧師揮揮手，張牧師也笑著揮了揮手。

“夢珊，”她走出了張牧師的視線，便開始瘋狂地在人群里找尋方夢珊的蹤影，“你在這里！我總算找到你了。夢珊，我有些累，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她一把抓住夢珊的胳膊，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們才剛剛到沒多久，你就要走？你怎么了？”夢珊滿臉都是驚訝，“我們是坐學姐的車來的，也得等到學姐要走了才能回去吧。”夢珊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女生，她正在忙著收拾桌上剩下的食物和水果。

夢珊的那個學姐可是教會的頂梁柱之一，不呆到最后一刻清場完畢怎么會走。淑蝶沮喪地回過頭，卻正好看到邱林站在她身后。

“我正好也有事要回去，我送你吧，反正我們都是回學校，順路的。”

淑蝶剛想找個理由拒絕，但是邱林已經轉身走了好幾步遠，“小蝶，你楞在這里干什么，你不是要走嗎？邱大哥已經走了。”夢珊搖了搖她的肩膀，淑蝶嘆了口氣，和夢珊說了聲拜拜，便跟隨著邱林的腳步朝屋子那邊走去。

邱林走到張牧師坐著的地方，他拍了拍張牧師的肩膀，兩人道了別。淑蝶也出于禮貌朝張牧師揮了揮手。她依舊在努力躲閃著張牧師那犀利的眼神。我的臉上是開了花么，有什么好看的。我不過是搭邱林的車回家罷了。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車。”淑蝶在副駕駛坐下。

“這是我家里的車，我并沒有開到學校來。最近畢業了忙著搬東西什么的，所以就回家把車子開了過來。下周我就要搬去紐約了。”

“找好住的地方了么？”

“找好了，離上班不遠，還找到了個室友，也是去年才開始上班的。”

“兩室一廳？”

“哈哈，你是不知道曼哈頓的租金吧，”邱林瞅了她一眼，“一室一廳，我住了廳，還能多省下一些。”

“你這么說，我和夢珊租的房子也挺貴的，不過我們是短租，就還行。紐約這么貴，以后要怎么才能活下來。”

“多賺錢唄。你的人生有目標了。”

“沒錢也有沒錢的活法。”

“是么，不過你看起來像是花銷不小的樣子。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養得起哦。”

“你說什么？”淑蝶不知道今天自己是觸犯了什么，總是有人在用言語直接或是不直接，有意或是無意地攻擊她。“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小蝶，你別生氣，我并沒有說這樣不好。這只是我的一個觀察。”

“你是如何觀察出來的？”

“哈哈哈咱們不說這個了。”邱林笑了起來，他的目光回到了車的正前方，淑蝶也把頭轉向了窗外。他們沉默了一段時間，氣氛總算有些許的緩解。

“安娜也還在學校，看來你接下來的兩年估計要經常坐火車回來吧。”

“我可能會經常出差，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空回來。學生的日子就這樣結束咯。”

“我沒有覺得學生的日子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戀的，沒錯，是有很多閑著的時候，但是卻悶的發慌，不知道應該做什么。你雖然知曉，這可能是你最后可以瀟灑睡懶覺什么也不做的幾天時日了，但若是如此混沌度日，真心對不起自己。”

“你對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吧。”邱林笑著看了她一眼。她正擺弄著她的頭發。

“我們搬家了，我們明年住校外。我給你指路吧。”淑蝶突然認出了他們已經回到學校附近。

邱林轉了幾個彎，停在淑蝶和夢珊的公寓樓下。“到了。就是這里？”

“謝謝你把我送回來。”淑蝶解開安全帶，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邱林，仿佛這是她最后一次可以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胖胖的，黑黑的，有些憨厚可愛的男孩。

“正好順路，沒事兒。”邱林笑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你什么時候去紐約？”

“下周五。”

“好，祝你剛開始工作一切順利。”淑蝶生硬地抬起手，不知要做什么，她本想給邱林一個擁抱，半路改變了主意，于是她拍了拍邱林的肩膀。

“謝謝了，你也是，最后一年在學校了。加油。你和夢珊都是。”

“邱林，”她的一只手拉著車門的把手，卻又回過了頭。

“嗯？”

“沒什么，我走了。”淑蝶打開了車門。

“那以后紐約見了。”邱林朝她揮了揮手。

淑蝶回過頭，看到了邱林臉上燦爛的微笑，就像這五月的陽光一般溫暖而純粹。她被一種非常強烈的感受包圍了，那么強烈，撲面而來卻又馬上開始消散，淑蝶想試圖抓住，但是隨著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她隨即覺得一切都太晚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邱林的車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