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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天氣還有些涼的早春的夜晚，白天的時候下了一場雨，空氣里飄著泥土的氣息。天上沒有星星，穿過樹林的時候淑蝶覺得特別黑。“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到一個失戀悲痛欲絕的女孩子。謝謝你拿來的酒。”

“沒事，我也沒能幫上什么。”

“你以前交過女朋友嗎？”淑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在此時問邱林這個唐突的問題。

“我高中的時候有個女朋友，是個金發(fā)碧眼的美女。后來有一天我在社團(tuán)活動結(jié)束了的時候打掃學(xué)校禮堂，正好看到她和我們學(xué)校的橄欖球隊長在一個小角落里擁抱接吻。”

“你有沒有走過去揍那個橄欖球隊長，就像電視里演的那樣。”

“沒有，而且估計也打不過人家。我當(dāng)時心灰意冷，就走開了。當(dāng)天就和她分手了。后來我媽媽說，”邱林頓了頓，似乎是在揣測詞句，“我媽媽說，你以后要找中國姑娘，白人姑娘都太輕浮。”

淑蝶笑了，“這是對中國姑娘的褒獎么，是傳統(tǒng)的都好。”她想了想還是覺得轉(zhuǎn)移話題，“經(jīng)歷了失戀都會成長，我們都還年輕，都還經(jīng)受得起。沒什么。夢珊明天就會好了。”淑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了肖遠(yuǎn)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她走了神，然后腳下踩了什么東西，一下子被絆倒了。她大叫了一聲“哎呦”，邱林急忙轉(zhuǎn)過身把她扶起來，他背上書里的酒瓶子哐哐作響。

“你還好嗎？還能走嗎？”

“我沒事，就是一晃神，被什么東西絆了一跤。”她扶著邱林寬闊的肩膀站起來，那一瞬間，她看著邱林高高的身形輪廓，突然覺得如此似曾相識。淑蝶突然很沖動地伸出手抱住了邱林。她側(cè)著把頭靠在他的胸口，她覺得自己好久好久都沒有感覺到這樣的踏實和溫暖。“你就和他一模一樣。”淑蝶輕聲低語著，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抱得更近了，仿佛邱林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小蝶，你怎么了？你還好吧？”邱林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淑蝶聽到他的聲音便清醒了過來。她像一只撲向燭芯的蛾子突然被烈焰燙到一樣，撲騰著翅膀飛走了。“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帶這么多酒來。”她轉(zhuǎn)過身快速朝山下走去，邱林跟在身后，他什么也沒說，只有書包里的酒瓶子隨著他的腳步繼續(xù)哐哐作響。

淑蝶回到宿舍的時候，夢珊坐在床頭，嚇了她一大跳。

“你怎么起來了？”

“我剛才去廁所吐了，現(xiàn)在好多了。我也想通了。”

“你想通了？那就好。我擔(dān)心死你了。”

“小蝶，我最近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別的地方。專心考試，專心找實習(xí)。”

“好。我陪你一起。我也要努力找實習(xí)。”淑蝶突然想起了邱林先前提起的春假去紐約的計劃。“邱林和一些朋友下周春假去紐約，你想一起去嗎？正好去散散心。你需要出去走走。咱們一起去吧，怎么樣？”

夢珊抬起頭，她的臉色已經(jīng)不像先前那樣慘白了。“去。我也沒有去過紐約。而且你邱大哥看起來挺靠譜的。你覺得要不要考慮發(fā)展一下？”

“發(fā)展什么？別瞎說，夢珊。你自己考慮吧，我可不需要。”淑蝶笑了，但是她又想起自己剛才尷尬的一幕，不由得瞬間滿臉通紅，她轉(zhuǎn)移了話題，“我也想去看看紐約，我很好奇紐約究竟是個什么樣。”

淑蝶看著車窗外飛逝而去的風(fēng)景，她并沒有在發(fā)呆，她的視線早已經(jīng)綿延到了天際線以外。淑蝶喜歡旅行的時候靜靜地看著風(fēng)景，那些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可以有一雙翅膀，自由自在地飛翔在這大片綿延不斷的草場，略過鐵軌邊的樹林子。她一走神，腦海里有時候就會出現(xiàn)肖遠(yuǎn)的樣子，但是卻模糊不清。她揉了揉眼睛，不知不覺得眼眶都濕潤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肖遠(yuǎn)的影子從腦海里趕了出去。

夢珊，邱林和其他幾個朋友都在火車上酣睡著。淑蝶的手托著下巴，她的耳機里放著周杰倫的歌。她一點兒也不困，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漸漸地從鄉(xiāng)村開始變成了城鎮(zhèn)。她在腦海里想象著紐約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城市。邱林似乎覺得紐約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城市。當(dāng)民居廠房商店開始大片大片引入眼簾的時候，淑蝶知道，她離紐約不遠(yuǎn)了。

當(dāng)車窗外一片漆黑，火車駛?cè)氲叵碌臅r候，她把小伙伴們都叫醒了。邱林左右張望了一眼，“馬上就到了，我們把行李拿下來吧。”夢珊伸了伸懶腰，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小蝶，我們到紐約了！”火車在轟隆聲里停了下來，他們排隊下了車，走出月臺，隨著人流上了自動扶梯往候車大廳的方向去了。

淑蝶走著走著，注意到了那個顯示所有列車時刻的顯示牌，居然是機械翻動的，不是像機場那樣的電子屏幕，這讓她十分吃驚。她站在原地的那一小會兒，突然有好幾股龐大的人流正從好幾個出口同時涌出，人群密密麻麻排布著，雖然混亂但是卻成了個大方正，那浩浩蕩蕩的陣勢，幾乎就像潮水一樣撲向了淑蝶所在的大廳中央。

淑蝶詫異于所有人都在同時快速行走，面無表情，大多帶著耳機聽著音樂。她一時間站在原地不得動彈，還是夢珊跑過來，拽了一把她的胳膊，“小蝶，大家都走了。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跟上。你這個路盲，我最擔(dān)心把你落下了。”淑蝶恍然回過神，繼而跟著夢珊小跑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生怕在被身后的人群吞沒。

他們一行人在地鐵站等車。紐約的地鐵站似乎比淑蝶可以想象得到的還要破舊，那是一個暖洋洋的春日，空氣中泛濫著一股常年不通風(fēng)的腐味兒。“你們看著，有時候還能看到長得巨大的老鼠，跑得飛快。”邱林說到老鼠似乎還很激動，他聚精會神地搜索在鐵軌之間。“這么可怕。”淑蝶退了一步，挽著夢珊。“小蝶，別怕，有你邱大哥擋在你面前呢。”夢珊大笑了了起來。淑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個時候一陣大風(fēng)吹來，隨后車燈的光從遠(yuǎn)處漸漸顯現(xiàn)，車子減速輪子摩擦特別的咔哧生讓淑蝶覺得而非常刺耳。在這背景夏，邱林大概也沒有聽到她和夢珊的對話，淑蝶松了一口氣，也好，免得尷尬。她朝夢珊坐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什么是上城和下城？”淑蝶抬頭注意到了地鐵站的站牌。

邱林正好走到她身邊，“曼哈頓的街道大多是按數(shù)字排列的，數(shù)字越大，就是往上城的方向。整個曼哈頓分成上城中城和下城。比如說，中央公園在上城，帝國大廈在中城，世貿(mào)大廈在下城。”淑蝶點了點頭。“我們在這里轉(zhuǎn)幾天，你馬上就明白了。”邱林笑著拍了拍淑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