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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還需要幫忙嗎？”

淑蝶總算回了神。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離去。推開門她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漫無目的地轉(zhuǎn)了好幾個街區(qū)。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也并沒有在乎。在最開始的幾分鐘，她只是試圖在腦海里瘋狂地回想肖遠對她說過的話。

肖遠到底會在哪里？

然而只有一個聲音揮之不去。“夏淑蝶，你最大的愛好，就是把握在手里的幸福，一點一點地撕成碎片。”

他說完以后就轉(zhuǎn)身離去了？亦或是她上前擁抱了他？

她是困倦了，還是失憶了？淑蝶怎么也想不起來。

她搖了搖頭，繼續(xù)快步向前走去。她走了太久覺得很疲憊，最終停下了腳步。江南冬天的寒冷是如此侵肌刺骨。淑蝶打了一個寒顫。她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四面的街道似乎都很陌生。她猶豫了。

淑蝶大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她的美國號碼居然在上海搜索到了信號。她顫抖的手從口袋里把手機拿了出來，卻沒有拿住，手機滑落在了人行道上。她驚慌失措地拾起手機，看到了一個完全碎裂的屏幕。當(dāng)然還有她的未婚夫發(fā)來的二十幾條短信。她匆忙掃了一眼，大致意思是：

“小蝶，我看到了你留的字條。你去哪兒了？快回電話給我。”

淑蝶疲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憂傷，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但是隨即她又恢復(fù)了平靜。她抬起頭看了眼紅綠燈，然后決定繼續(xù)往前走。她按下了關(guān)機鍵，把手機又塞回了大衣口袋里。

淑蝶轉(zhuǎn)過街角，迎面看到一家咖啡館。店門上的“紐約客”三個字突然讓她怔住了。她站了一會兒，最后決定推門進去。她看到一個年輕的男服務(wù)生站在咖啡吧后面，見到她進門，便立刻掛上一個招牌式的微笑。淑蝶左右張望了一下，這似乎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館，墻上掛了很多紐約的地標(biāo)建筑拍成的黑白照片。看來店主人還是留下了些許藝術(shù)氣息，而不全是商業(yè)化。她走向咖啡吧，突然感到一陣難以容忍的困意襲來。

“一杯拿鐵，不加糖。脫脂奶。謝謝。”她拿著咖啡，緩緩走向一個小角落。她看到有一張桌子上的花瓶里放著一朵已經(jīng)枯萎的玫瑰花，她便在那里坐了下來。每當(dāng)失魂落魄的時候，一點□□也許可以讓她緩過來。她安慰自己說，只是受時差的影響罷了。

然而半杯咖啡下去，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停留在一個混沌不清的狀態(tài)。她開始試著深呼吸。不管她多費勁地要擴張她的肺，好像都沒法呼吸到足夠的空氣。她疲憊不堪的雙眼看著窗外的街道。那些匆匆來去的行人，他們是否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夏淑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她絲毫沒有動搖。

找到肖遠，我才能找到答案。

她仿佛看到自己坐在他的自行車上從半山腰的茶園一路沖下來。那一路她都在尖叫。他們一直騎到湖邊的那家叫作麥田村的西餐館。每次淑蝶都會點上一壺奶茶。那是淑蝶一直喜歡去的地方，小小的餐廳從來都沒有什么別的客人，而窗外是同樣安靜的湖面。淑蝶下意識地抬起手，卻并沒有看到熱氣騰騰的一壺奶茶。那家店早在十年前就關(guān)門了。它似乎存在過，卻又并沒有真實存在過。你所以為的記憶，和你的夢境究竟有多大的區(qū)別？

物移景換，在這個偌大的迷宮里，都只是擺設(shè)罷了。

淑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站了起來，打翻了咖啡杯，卻絲毫沒有察覺。她快步走出了咖啡店，轉(zhuǎn)眼消失在這個大都市的喧囂里。

她打車去了上海客運站。車站里人頭攢動，她徑直走向了售票處。她隨著隊伍緩慢前行，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時刻牌。在這個動車高鐵盛行的年代，淑蝶卻偏愛坐長途大巴。她喜歡路途顛簸些，那才有回家的感覺。雖然還是不是家，淑蝶已經(jīng)無從知曉，她也不愿意深究。

她只是受到了某種清晰的感召。一定是肖遠留下來的線索，她對自己說。

于是她坐上了回老家的長途大巴車。她在窗口坐下，然后又站起來把頭頂空調(diào)的出風(fēng)口關(guān)上。居然又是一個破窗簾，她嘆了一口氣，折騰了好久終于把窗簾收了起來，這樣她的視線就不會受到任何遮擋了。

大巴上和外面一樣冷。她哆嗦了一下，卻突然覺得精神抖擻。司機這個時候回來了，他在駕駛座上坐下，撲哧一聲前車門緩緩地關(guān)上了。車子啟動了，淑蝶的胳膊靠著玻璃窗，托著她尖尖的下巴。

淑蝶的家鄉(xiāng)是一座很別致的城市，有山有水。湖邊是淑蝶從小到大最愛去的地方。那也是一個很冷的冬天。而冬天的時候，那湖邊是近乎完美的。

冬天的湖邊什么也沒有。樹梢沒有葉子。天空沒有小鳥。在那個特殊的地點特殊的季節(jié)，有的只是那冰冷潔凈而純粹的空氣。長久以來，你以為你那卑微的生命，之所以一直延續(xù)，只是因為你倔強地依附在了那曾經(jīng)短暫擁有過的，潔凈和純粹。

潔凈而純粹，就像是十七歲時候的愛情。

那也是夏淑蝶遇見肖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