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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個子女人尖著嗓子,風馳電掣般從門里沖出來,“好哇,你個小兔崽子能耐了,見你老子老娘來了就跑是吧。”
她一把拎起董斐的耳朵,董斐嗷嗷直叫:“媽、媽你輕點,我這肉做的,經不住你這手勁。”
兔崽子找了事,董韻幾宿都沒睡好,咬著牙,拎著人,到門前一腳踹在董斐屁股上。
“媽,你留點面子行不行,我都二十好幾了,怎么還踢我屁股。”
后面跟著進來的石榴不厚道地笑了,顧自上二樓去給葆光傳信。
喬蘅剛和石榴通完話,要耽誤幾天才回來。其實喬蘅去哪,辦什么事,她最清楚。
電話上喬蘅讓她記得提醒葆光按時擦藥,不要吃辣,婆婆媽媽說了一堆,石榴好氣又好笑,“你這保姆稱職極了,年底太奶奶一定會封個大紅包。”
這邊董斐捂著半邊屁股,跌跌絆絆進了客廳,還沒落座,一眼瞅見他老子沉臉坐在那兒,腿肚子一哆嗦,差點跪下來喊爸爸。
董韻對著兒子腰肉用力一擰,“啞巴了?叫人吶。”
董斐貓叫喚似的,“爸,您怎么也來了。”
外人面前他是不怕他爸,見了面就要另說了。
斐迅一聽倒沒說什么,只是皺了下眉,點點頭。出門前和妻子商量好的,見到兒子心平氣和的,萬事好商量,先聽聽孩子的意愿再說別的。要不然沖這陣子惹的禍事,給家族抹黑,今天這頓揍鐵定跑不掉。
“你坐下。”
董韻推了一把,董斐只好坐下來。
斐訊問:“不想做翻譯?”
董斐猶豫了一下,“嗯,不是很感興趣。”整天念那幾個鳥文,煩都煩死了。不過這話他沒敢說。
“噢,那你想好做什么了?”
“不知道。”反正不做翻譯。
斐迅沉默著,沒說話。
董斐有點拿不準父親在想什么,手指絞來絞去,余光瞥著父親的臉色,沒發火的跡象,提在心口的氣松了下去。
阿姨扶老太太下來,在樓上老太太已經聽得很明白了,提議道:“小斐快畢業了,不如跟著葆光去歷練一段日子。”
葆光在讀書期間購買了千畝有機水果種植基地,頭兩年自然災害頻繁,水果滯銷,賠了很多錢進去,在第三年上才有好轉,然后創立了農業食品公司,買下積溪鎮湖泊附近的舊居民宅,改建成度假酒店,現在差不多竣工了。
董斐沒有反對,在他心里最佩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艾家老太爺艾靖弢,一手創立品牌心悅,另一個是艾遇子,敢于挑戰老太爺的權威,提出守舊也要創新的概念。
“我覺得行。”老太太的提議董斐欣然接受。
董氏夫婦見兒子沒反對,對看一眼,也覺得可行。
包袱無聲無息地甩給了葆光,葆光聞言一笑,說:“在我手底下做事,你可沒特權。”
董斐想,再壞又能壞到哪去。
接下來幾天,葆光在秋水宅住了下來,自知道客戶是黎笑笑,她和二哥艾遇君關系鬧得很僵,訂單也取消了。
葆光臉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不和他計較,只是有些郁悶,喬蘅在別扭什么呢,一連好幾天也不露面。
這天下午,葆光和石榴去了閑庭湖一趟,回來老太太就一把摟住她,嗚嗚地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十姐啊。”遇澄在旁勸著,明顯也哭過了。
葆光抱住瘦小的老人,心里發疼,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石榴看情況不對勁,拉著遇澄到旁邊去,問:“誰惹老太太生氣了?”
遇澄抹著淚,“六叔找到了一個目擊證人了,是個老人家,可是已經病逝了。”眼看要拿到證據。
石榴張著嘴,心里沉甸甸的,看看一老一少,再想到專門去意大利見六叔的喬蘅,怔了良久。
為什么這么不遇時,偏偏去世了。
老太太哽咽無聲,幾乎昏厥,葆光和阿姨攙扶著去房里,下來時,兩個姐姐看著她,都不知道怎么開口。
葆光卻笑了,“四年都等了,再長的時間我都等得。”
唯一的辦法是尋找,要在萬千人海尋找一個證人,有如大海撈針,何況還有人從中作梗,根本不是容易事。
幾人都有些傷感,石榴起身出去接電話,再進來,看著葆光紅了眼圈,“你還是回甘棠園去吧。”
甘棠園還是那個甘棠園,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除盡了雜草,修整了園徑,遠遠的,美麗的南天竹在招搖。
葆光想起她來甘棠園的第一天,渾渾噩噩,好像快要死去,那時候的她不敢露面,不敢使用證件,幾乎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如今再回頭想想,其實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