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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火燒云卷著圣日最后的幾縷光輝,肆意張揚地燃燒著大半個天空,橘紅相間的晚霞將緊挨著依蘭之森建立的羅布鎮(zhèn)映照成一片暖色調(diào)的國度。
暮歸的鎮(zhèn)民和街道上原本川流不息的商賈、旅人仿佛都一下子稀少了許多,一股子混著烤面包與火腿肉的濃香味道悄然彌漫開來,讓疲憊的人們不自覺便加快了各自匆匆的步伐,只盼著能在夜幕降臨之前把自己饑腸轆轆的肚子狠狠地填飽。
作為金橡葉商行的分行長,克伊爾對于長達一天的護衛(wèi)招募工作已然厭煩到了極點。要知道,像他這個年紀的成功商人,本應該坐在舒適的鑲金躺椅上,享受一群妙齡少女無微不至的服侍,而不是領(lǐng)著商行的隊伍東奔西走,跋山涉水,幾乎橫跨瑞恩帝國小半個版圖。
“要不是那一位偏偏要托送這樣一件貨物,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用跑到這窮鄉(xiāng)僻壤來受苦咯……”從舒適的牛皮坐墊上站起身,活動著自己圓滾滾像皮球一樣的身體,克伊爾扯開嗓子,向著周圍的商隊成員大聲喊道:“諸位辛苦了!今天的招募就到此為止吧,是時候讓我們好好享受從帝都帶來的紅釀小牛排和威爾士葡萄酒咯!”
一陣轟然的應和聲中,商隊的成員們歡呼著開始拆卸為了招募護衛(wèi)而臨時搭建的招牌與柵欄,食物和美酒的誘惑顯然讓疲憊的他們爆發(fā)出巨大的動力。所有人此刻的想法無疑都是一樣的,那便是坐到溫暖的旅店大堂中,盡情享用一頓不亞于帝都筵席級別的晚餐。
“請問,你們還需要護衛(wèi)嗎?”
松了口氣,正想轉(zhuǎn)過身的克伊爾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略顯稚嫩卻夾雜嚴肅的問詢,微微錯愕之下,大胖子商人挺著大肚子轉(zhuǎn)過身來,隨即便看到,一個披著一身暗紅色披風的少年筆挺地站在自己的柜臺前。他看上去有些臟兮兮的,尤其是那頭凌亂的黑色短發(fā),顯然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好好打理一番。
少年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像個風塵仆仆的職業(yè)冒險者,只不過從外表和外貌來看,他的年紀實在太小了一點。
此刻,他正以一雙明亮而有神的眼睛帶著探詢的意味,靜靜地注視著克伊爾。
“孩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這里可沒有勇者扮演游戲的舞臺。你看,我們都很累了,唔……也許你可以和我們一道享用一頓美味的晚餐,但是之后還是請你快點回家睡覺吧,別叫你的父母擔心!”
克伊爾用他特有的粗厚聲音甕聲甕氣地打趣道。他身邊忙活著的手下們聽到他調(diào)侃的話語,不由轟然大笑起來。在他們看來,這個打扮得頗有點冒險者味道的少年,最多也不過是個被市面上流行的勇士小說沖昏了頭腦,偷跑出家的野小子。像他這樣的孩子他們一路走來已經(jīng)遇到了不下四五個,而每每這個時候,他們總能收獲一份在枯燥的旅途中并不常有的歡樂。
“我需要一份工作,先生。”
少年的姿態(tài)依舊沉著,他無視周圍嘲弄的嬉笑聲和來自四面八方的戲謔目光,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在森林中跋涉了至少兩個禮拜,我需要一張溫暖舒適的床,但是現(xiàn)在我的口袋里連一個銀橡葉都沒有。”
瑞恩帝國的錢幣不論材質(zhì),正反面都刻印著開國大帝諾恩一世的半身像和皇室的紋章“荊棘環(huán)繞的橡葉”,因此瑞恩的錢幣便有了銀橡葉、金橡葉等等的稱呼。
“咳咳……”克伊爾咳嗽兩聲,轉(zhuǎn)過身不加掩飾地朝停下工作圍觀的手下們擠了擠自己的瞇縫眼,接著在他們心領(lǐng)神會的嬉笑目光中回過身來,無奈地聳了聳肩,對著少年說道:“好吧好吧,我的小勇士,我可以給你一份工作,但是你要知道,我招收的護衛(wèi)都是強壯的好小伙子!唔……你看到那邊的石墩了嗎?”他指著他身側(cè)不遠處原先用來支撐他們商行招牌的半人高的石墩,對著少年露出一臉狹促的笑容,“一個合格的戰(zhàn)士應該能夠輕易地在這樣一個石墩上留下印記,怎么樣?勇士,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如何?”
他的手下和漸漸聚起的圍觀路人一起,再度爆發(fā)出一陣歡快的哄笑。
少年沉吟片刻,就在克伊爾以為他會燥紅了臉,羞怯地跑開的時候,他再度嚴肅地開口道:“如您所愿,我可以試試。但是我想確認,打壞這樣的石墩應該沒人會找我索要賠償吧?”
“哦嚯嚯嚯……放心吧勇士,沒人會向你索賠的!即便是有,我們商行也將補償你所有可能的損失!我以金橡葉商行分行長的名義起誓!”
克伊爾捂著肚子發(fā)出的夸張笑聲將現(xiàn)場歡樂的氣氛推向了"",所有人跟著他一起大笑了起來,簡直就像在觀看一場喜劇——顯然,他們已然預見了這個還在死撐的少年最后吃癟逃走的畫面。
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少年松了口氣似的抬起腳,向著石墩走去。眾人的哄笑聲還未停下,然而少年沉靜的面龐卻沒有出現(xiàn)任何神色的波動。
就在眾人剛剛發(fā)現(xiàn)他貌似真的想要做點什么的時候,前行中的少年突兀地抬手探向腰間,旋即干凈利落地拔劍,上撩!鋼鐵鋒刃特有的冰冷寒光倏然閃過,緊接著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等到圍觀者回過神來的時候,少年已經(jīng)像個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老兵一樣,沿著握住劍鞘的左手拇指,一絲不茍地將長劍重新納入劍鞘中。
這一刻,眾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公雞一樣,不由自主地將笑聲壓低下去,直至消失。沒人會懷疑那道劍光到底是不是出現(xiàn)過,因為在這時,伴隨著“嘎嘣”一聲輕響,那塊杵在這里有幾個年頭的石墩的上半部分,已然沿著平滑的斷口崩壞滑落下來,并“嘭”的一聲,砸起一地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