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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泰尼雅正長發披肩地站在那里，雙手合于胸前，渾身散發著盎然生機。這種生氣他只在維羅蒂西亞維持正常狀態時見過。

她忽然抬起手臂，用一枚銳利的葉片在手腕上輕輕一劃。血順著玉指落下，起初只是一滴兩滴，很快淌落成瀑布，當血流墜地時，一陣青光同時閃過。

面前原本張牙舞爪的花妖渾身一震，膨脹畸形的身軀頓時萎縮下去。沒有傷害數字飄起，而是直接讓血條憑空消失，花妖也由怪物變回了尋常植物。

面前只剩下滿地的野花，像繡著星絨的地毯般鋪在潮濕的黑土上。

這是何其霸道的凈化之力？

咒語頌畢，地上的血液已蒸騰殆盡，整個世界散發著一股清新感，像極了清晨富氧的氣味。接著女孩身影一晃，差點倒地，幸好被倫多及時扶住。

“你還好吧？！”少年緊張地問道。

提泰妮婭努力撐起身子，有些悲傷地望著面前的花海。“污染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村子就會顆粒無收的。”

倫多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是我沒有履行職責。”她的聲音細若蚊蠅，“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不，你只是履行了作為人的權利。”

“可就這樣看著他們死去嗎？”提泰妮婭輕聲問道，“明明只需要犧牲我一個人，一切就有轉機——我會不會太自私了？”

“……”

倫多過了好久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語道，“自私的是我啊。”

“你說什么？”

“沒什么，”倫多盡力擠出一抹笑容，“不要再想了，把這當成一場夢吧。”

女孩點點頭，合上雙眼。與此同時，幻境再次破碎，護符的契合度也上升到75%，距離任務完成只有一步之遙。

這條故事線也結束了，嚴銘的心情卻有些復雜。

他總算了解這個隱藏任務的背景了：作為關鍵人物的維蘿蒂西亞在那個時候就遭到腐蝕，順帶波及了整片森林，以澤費尼為首的村落長老于是打算將女孩獻祭，以換取污染的退治，是倫多不計后果地將女孩救了出來，代價則如澤費尼所說，會讓全村人付出生命。

“這不就是那個著名的電車道德難題嗎？”蘇紫想了想道。

你站在路旁，一輛載著五人的電車失控地駛來即將失控撞出軌道，而你恰好又站在操作桿旁，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把電車引向沙坑，使車上所有人得救，可在另一邊的軌道上一個小孩卻在玩耍，你會放任一車人去死，還是會為減少傷亡而改道撞向那個無辜者？

“森林這輛電車就要毀了，車上的村民為了自救，把軌道控制桿掰向另一側，提泰妮婭就成了犧牲者，可倫多又把桿給強掰了回去。”蘇紫道，見嚴銘默不作聲地盯著自己，又補充道，“當然，情形也不是完全相似——提泰妮婭也是村落一員，就算不犧牲，自己也活不成。”

如果所謂活祭不是迷信，如果犧牲一個女孩就能夠拯救許多人，事情是不是就變得合理了？

如果你是被拯救的一員，你會覺得心安理得嗎？如果那個人是你的女兒、姊妹或是愛人呢？覺得可惜可悲可嘆？那如果她不是正值芳齡的無辜女孩，而是無惡不作的怪大叔，那又會如何？

……嚴銘忽然覺得自己怪怪的。

如果是在平時，他可不會糾結任務劇情的走向，愛死人死人，跟他無關，他只會安安靜靜地拿獎勵。可現在，面對這些栩栩如生的npc，他卻不由得開始多想……

嚴銘搖了搖頭。“做任務吧。”他用盡量平淡的口吻道，“我們是外人，就別去評論劇情人物的選擇了。”

蘇紫也點點頭。“那么，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倫多死在逃亡途中吧？”她推測道，“換句話說，還得回到之前接任務的地方，還要走多久啊？”

不知不覺，他已經與蘇紫兩人進入到無人的森林深處。在夢世界里是沒有回程這回事的，而傳送類道具也彌足珍貴，在游戲前期只能靠雙腿跑路。從這里回到森林外緣，光是走路就要一個鐘頭，如果下一步任務還要他們返回深林，那就虧出血了。

嚴銘想了想，掏出了背包里的飾品【提泰妮婭印記】。

女孩送給他的，能大幅減少怪物等級壓制的道具……這是作為裝備的效果，但與此同時，它很可能就是承載著兩人記憶的任務道具。

“對哦，她已經把線索給我們了！”蘇紫眼前一亮，洞窟里除了一具尸體外就沒別的東西了，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嚴銘都帶在了身上。

他伸手觸向那枚飾品。

叮！記憶觸發，進入幻境！

剛進入幻境嚴銘就覺得不對勁。幻境中不再有對白，甚至連bgm都消失了……畫面就像風靡于上個世紀的黑白默片，只不過這并非喜劇，而是生離死別。

那是一段記憶終焉的時刻，少年的手臂綿軟地垂搭著，半邊身子被黑色的墨浸染，滿眼淚光的女孩跪坐在地，身體抖成風中落葉。手持長矛的村民將兩人團團圍住，嚴銘看到人群后方，祭祀服模樣的人正冷冷望著這一切。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