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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一幕，是只該出現在童話故事里的場景。

少年與少女聊著天，一路漫無邊際地從村中軼事聊到倫多在密林深處的見聞。這個時代世界被一片翠色覆蓋，交通閉塞，人們以為森林就是整個世界，而少女也正如模樣所示的那般，從小在青綠祭祀的看護下長大，很少有機會離開村莊，倫多就成為了她的眼睛。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

這一幕看似溫馨，但嚴銘卻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或許是因為早已得知故事的結局，又或是因為……倫多眼角的淚痕。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只是兩人都對此諱莫如深。

此時，倫多在講一只小野豬仔的故事，故事很簡單，就是倫多打獵時用臭玉趕走了一群豺狼，救下了一頭奄奄一息的野豬，結果后來這野豬不知吃了什么東西，直接變身成首領級生物……也就是之前幻境里那頭橫沖直撞的野豬boss了。

“所以，那只小野豬還記得你是誰？”提泰妮婭新奇地問道。

“是啊，畢竟才過去三年嘛。”倫多抓抓頭發，“不過它回來的時候可嚇了我一跳，如今森林里一半的野豬都是它的部下，走起路來地都要抖三抖——對了，我建秘密基地用的木頭就是它幫我采的！”

“秘密基地？”女孩歪了歪頭。

“就在我和你說過的地方，在那棵最高的紅杉樹上，能輕松望到山谷那頭的世界……那些你沒機會去的地方。”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我算過了，在祭祀們允許的范圍內，只有那里能望得最遠。”

提泰妮婭渾身一震。“你、你還記得？”

“怎么可能忘啊！我不是說過，一定要帶你看一看村外的世界嗎？”

女孩眼中流動著奇異的色彩，像是蒙塵千年的天空忽然間撥云見日。

但片刻之后，她的眼神又暗淡下去。

“已經沒有機會了。”她輕聲說道。

倫多渾身一震，刷的一聲站起來，雙手攥得咔咔作響。“你、你的意思是……”

“你也該察覺到了吧。”提泰妮婭的笑容有些疲憊，“森林正在褪色，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倫多沉默著點點頭。“我知道，野獸們正奔走相告。”他一咬牙，“可就算這樣又如何，憑什么，憑什么要你去犧牲啊，提泰妮婭，你——”

“別說了。”女孩忽然抬高了音量，“我今天是來道別的，請你別再說了！”

溫暖的、童話般的氣氛終于徹底融化，空氣冷得讓嚴銘打了個哆嗦。

“真的沒辦法了嗎？”倫多嚅聲低道。

“因為這就是我的命運啊，我們本來就是為這一天而存在的，不是嗎？”女孩露出一抹爽朗而無畏的笑容，“倫多，我會記得你的，也希望你能記得我。”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初綻的身段如同枝上的新花。倫多忽然狠狠抓住女孩的手。“我說，你真的要這樣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犧牲！”女孩反駁道。

“有區別嗎？為了平息森林的怒火而以年輕的女孩為祭品，就算說得再好聽，那也是一群殘忍的人在供奉一位殘忍的神明！”倫多滿臉漲紅，“你知道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做些什么嗎？”

“我不想知道。”女孩用力將倫多推開，可語氣卻開始猶豫了。

“她們在村落與村落間游歷，她們圍著篝火打轉，喝到酩酊大醉，和心愛的男孩在月光下跳舞，反正無論在哪，只要活著就行。”他的聲音嘶啞起來，“我不知道祭司們都是怎么說的，但死后的世界沒有永恒庭園，只有寂靜——你難道不怕嗎？”

提泰妮婭沉默了片刻。

“我怕！我當然怕啊！”她忽然間爆發了，那個微笑的女孩消失，只剩下一個顫抖的孩子，“誰會愿意死啊，就算早就做好準備了，但怎么可能不怕啊？……你不該這樣的，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你這樣一說，我會舍不得死的啊白癡！”

倫多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不會讓你死的！”

女孩錯愕地抬起頭，盯著倫多看，最后卻只是搖了搖頭。

“他們不會放我走的，儀式不容褻瀆，神明也不容褻瀆……”

倫多卻用將牙齒咬碎的力度狠狠地說道，“你等我！”

他接下來的話逐漸消失，幻境也很快破碎，護符中的記憶蘇醒度也上升至50%。

兩人片刻后才從方才的幻境中回過神來。

“喂喂，他這是什么意思？”蘇紫一臉茫然。原本她還以為是戀愛劇，結果突然劇本就變了，讓她一時半會兒沒法適應。

嚴銘深吸了一口氣。之前在幻境里見到的果然不是婚禮，而是盛大的祭禮；青巫師澤費尼也不是霸道新浪，而是冷血的神棍；那座灑滿花瓣的轎子啟程的方向，也不是未來，而是死亡。

難怪他覺得那群青綠祭祀的眼神怪怪的。那是看向祭品，而非看向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