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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在緘默中變得越來越沉重，王瑾瑜看著她沒有表情的臉，心頭生起一股恐懼：“你……你知道后果？知道她會死？”他沒有等到回答，后退兩步，不可置信到再問一遍，“你明知她會死，也要這樣做？”

女女終于說了第一句話，她的聲音沙啞，可能是煙火吸進(jìn)去太多。

“阿媽年紀(jì)大了，身體也不好，不能再拖了。”她聽到自己冷靜而理智的聲音，每個(gè)字都清晰而平緩，她并沒有看他，說完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知是在說服誰。

“所以你就要?dú)⒛噶糇樱烤退恪退阏娴纳怀鰜恚y產(chǎn)的時(shí)候保大還是保小，這還用問嗎？你們不是女權(quán)社會嗎？”他看得清清楚楚，在祭祀這種高級活動(dòng)中，主持和參與祝禱的全部都是女人，男人只能在外圍跪拜或者搬東西，顯然是“次等公民”。

“這樣的社會，怎么會讓女人為了孩子而犧牲，讓女人淪為生育的工具呢？”他喃喃道，怎么也想不通，但時(shí)間不允許他一直想下去，只能順著她的思路再試圖勸說面前這個(gè)有權(quán)力決定產(chǎn)婦生死的女人，“你聽我說，如果真的到了需要抉擇的那一刻，應(yīng)該保大人！

“有大人就有希望，竹母以后還能再生，不差這一個(gè)，可你要是殺了她，她就真的沒了，沒辦法再給你們生孩子了！沒有來生，沒有轉(zhuǎn)世，死了就是死了，竹母平時(shí)對你這么好，你真的要?dú)⒘怂龁幔俊彼踔灵_始哽咽，為自己的無能，為面前人的冷酷。

“我是在救孩子，孩子才是希望。”她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不肯泄露自己一分一毫的情緒。

“可她必死無疑！她必死無疑！”王瑾瑜氣她冥頑不靈，氣她好賴不分，突然提高帶著哭腔的嗓音就像某種惡毒的詛咒，沉眠的鳥雀被驚醒，嘩啦啦地在婆娑樹影間扇動(dòng)翅膀，四周驟然安靜下來，在這一片死寂中，女女的目光顯得尤為駭人，她死死地盯著他，古老圖騰盤亙其上，緊抿的赤色嘴唇紅到滴血。

他突然想起來，站在他面前的是這里的上位者，這里沒有法度，她手握他的命。只要她動(dòng)一動(dòng)手指，他的人頭就可以落地。

可他還是竭力忍住后退逃跑的沖動(dòng)，倔強(qiáng)地與她回視，恨不得把滿腦子現(xiàn)代知識和倫理都灌輸給她，把保大真理刻進(jìn)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在這度秒如年針鋒相對的對視中，他突然看見她的眼中似乎有若隱若現(xiàn)的水色，沉浸在黑暗中的那只就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樣閃耀，可一愣神，又什么都看不見了，或許只是他眼花。

說到底，他的目的不是找她吵架，他安慰自己，他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xiàn)代人，和什么也不懂的原始人有什么好吵的呢？他不應(yīng)該和他們計(jì)較。他深呼吸，盡量無視自己那些無用的情緒，想放低姿態(tài)再勸勸她，哪怕是一個(gè)陌生人，他也沒法見死不救，更何況是對他稱得上公平的竹母。

他把雙手放在女女的肩膀上，聲音放柔了，女女的側(cè)臉線條卻越來越冷硬，她似乎已經(jīng)做下了決定，不等他再說，微微側(cè)過臉，候在不遠(yuǎn)處等待的阿夏便極有默契地走上前來，將王瑾瑜的手一把從她肩頭摜下去，他的力道很大，王瑾瑜沒忍住叫了一聲。

女女沒有回頭，只對阿夏說：“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王瑾瑜想上前，阿夏便毫不留情地抓著他的雙手往后一扯，像提著雞翅膀似的提住他，這一下似乎能聽見骨節(jié)“咔噠”作響，他懷疑自己脫臼了。王瑾瑜雖然長得高大，但正是因?yàn)楦叽螅瑳]有打過架，又哪里吃過這樣的苦？他又氣又急，被阿夏壓著手臂，像一只無力掙扎的小雞，忍著劇痛對女女的背影喊：“竹母是有思想、活生生的人，可小孩不是！就是應(yīng)該保大人，小孩就是可以被犧牲的！唔唔唔！”

阿夏人沒有他高，可手卻很大，大手像把傘一樣蓋住他的口鼻，他就什么話都說不出了。阿夏眼看他被捂得窒息，快要翻白眼，卻始終沒有張口咬他，心里覺得詫異，便拿下手，聽他狠狠喘了幾口氣，罵道：“愚昧、無知、落后的原始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望著那被人群簇?fù)矶ヮ^也不回的女人，明明氣苦，說出的話卻帶著委屈和擔(dān)憂：“你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