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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書房那盞燭火,時不時閃爍,火苗忽高忽低,欲要躍上屋檐脊梁一般;房中暖爐散發著熱度,欲要驅趕走寒冬冷意,只是這處天地,容納的寒冷仍舊居多,那種刺骨之冷仍能鉆入胸膛,直直沖入靈魂深處,讓人不得安心舒適。
柳什暗將思緒回顧,問道:“此番大罪,國朝上下為何不曾聽過一絲風聲,他不在三年前肅清官吏,而在此時出手,作何想法。”
柳清遠看向了柳什暗,說道:“你倒是給我老實點,你我性命無礙雖是萬幸,不過也是死罪一般。若是說這新皇為何突然發作,我仔細思索了一番,你知道我很謹慎,呈遞給皇宮的文書,都會各寫兩份,一份留存,一份上交天聽,我找到了一份永泉五年寫給舊皇的折子。”
柳清遠這番說道,將案上一旁一份老舊的折子丟給了柳什暗,折子紙張有些風霜留過痕跡,很明顯是舊皇時期上寫折子最常用紙張。
柳什暗將文書打開,認真看了前后的時間,還有書中內容,隨后臉色便是不太好。
這份文書是柳清遠作為壺州刺史時,永泉五年向舊皇木澤夜匯報政績的文書,文書中曾說過了幾句贊美舊皇仁慈治國、體恤民生等云云,也提及了永泉五年各王兵權過重的意見。”
柳清遠見這個逆子不開口,道:“國朝近來整頓舊文書,或許剛好查到此處,方是有了這般罪難。”
柳什暗驚訝道:“難道說幾句國泰民安,民生安定,這就便是錯了?”
柳清遠搖頭道:“君王的性情,便是如此,他不順心,一切都錯。他若順心,天下人犯了死罪,他都不會認為那是錯。此事就此結束,你我不再談論。”
柳什暗緘默不語,許久才是說道:“那人如何處置我等?”
柳刺史對于對于他口中的“那人”,很是不滿這樣的稱呼,只是知道這個逆子素來如此,便不深究,說道:“皇帝免了我等死罪,只是還是交由刑獄司以及刑部等諸部門定了我等罪狀。”
原來這新皇雖然看在了女兒以死相抵的份上,饒了柳家兩人性命,可也是龍顏大怒,就算承平公主答應了西孜國的和親,可是還是沒有輕饒兩人。
柳清遠為前朝余孽,本該賜酒而亡,念在功績卓著,被貶西洲,從云庭御史一官直貶為西洲甘雨縣令丞,主管文書、監獄等事,十年之內不許升職。
柳什暗冒犯圣顏、不受宮禮、辱罵圣上,本該斬立決,新皇念在其尚年幼,放逐東洲,十年之內不許出東洲,十一月十三日即刻啟程,若未及時到東洲奔赴報道,或是逃逸,處死柳清遠、崔靈然。
崔靈然,正是柳什暗娘親。
聽著父親的一一道來,柳什暗,算是大致明白了懲罰的惡毒:“一個東洲一個西洲,隔著大半個陵國,親人不能相見,而且都是窮鄉僻野之地,比壺州還要惡劣,正是狠毒。而且這一路趕去,保不準有個攔路搶劫,或是疾病之類,豺狼當道也說不定,這真真要了性命一般。”
柳清遠聽著兒子的嘮叨,回答:“十年,也不算長,你只身前往東洲,路上多加小心,而我和你母親由小青瓷等照顧,出不了差池。”
柳什暗知道這是父親安慰之語,道:“你也請放心吧,你兒子的命硬著呢。在壺州的紈绔生活也不是白過的。只是承平公主,幾年后,就要和親西孜國,這國朝雖說皇位交替,可是依舊有著強大實力,對抗西孜、以及大魏的侵犯,平定四海,統一四方也極為有可能,這哪里需要和親?將承平作為政治的犧牲品。”
柳清遠說道:“若是放在舊皇時期,或許還能完成統一大業。只是如今皇帝雖然掌握大權,只是兵權、軍權的分散,國朝三大支柱共同制約著皇帝,六部加上地方官吏的任免,都是需要長時間才能形成國朝一心局面。最為重要的是,大魏北方軍隊,這幾年和國朝的戰斗幾乎是勝負各半。面對強敵,安穩西方的西孜國,不使兩面受敵,才是真理。和親也是當時之計。”
柳什暗不知道這國朝四面局勢,此番聽著倒是有了些思緒,只是想著承平公主作為政治犧牲品,心內就是千千萬萬不愿意。
柳清遠知道自己這個孩兒心思,也是說了幾句,無非是若是能早日脫離罪責,或是國朝一心,這和親也是不羈之談,做不得真。
父子兩在這風雨夜里,將許多事情都是細細說了一遍,想起以后五年十年,都是不能相見,一種傷感倒是彌漫。
期間,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還哭了一次,親人尚在,卻不能相見,真是比死亡還狠毒。
期間小青瓷也送了一些滑雞香菇熱粥,外加小菜過來,在這風雨夜晚兩人喝著熱粥說著家常倒是舒心。
見著夜深,柳什暗便要回房歇息,柳清遠需要重新寫好請罪的折子,所以就先叫柳什暗回去休息。兩人說了幾句早生歇息的話,倒是不在話下。
正當柳什暗要關上書房門,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推開書房門,愣著看著柳清遠。柳清遠被嚇了一跳,入夜了,又風雨大作,這般急促的推門著實有些讓人害怕,他急忙問道:“逆子,你動靜小些,莫要驚著你母親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