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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
安安小臉咯咯笑著,紅彤彤的兩頰像抹了胭脂。
她身后是一座平靜、恢弘的鋼鐵巨城。
城壁高聳入云直立千仞,表面竟全由銀白的鋼鐵覆蓋,橘紅的夕陽印照其上,反射耀眼的光斑。
風煙塵起,黃沙漫漫,舞動安安粉白的裙角和青黑的發絲,她抱著布娃娃,窄瘦嫩白的雙腿筆直俏麗,她晶亮的雙眸像柔光流淌,驚喜地注視岳飛。
“大哥哥,我還想聽聽外面的世界!”安安的聲音羞怯、渴求,一如初見模樣。
“安安!”岳飛雙目迷離,淚光閃爍。
忽然天空警報大作,風轉驟急,猶如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岳飛。
霎時間烏云滾滾,雷霆萬鈞,一切突然都匿進乖戾的黑暗。
“安安!”岳飛目眥欲裂,可他不能動彈分毫,無形的力量將他牢牢定住。
一道絕望的霹靂,將安安面孔照得一瞬煞白。
頃刻間,天地響成一片,炮火聲、雷霆聲、能量體撕裂空氣的音嘯、動力裝甲可怖的氣泵輪軸聲……
竟好似天公發怒、神靈咆哮的天譴,將一切世間的災難盡數降臨。
這座原本恢弘千仞的巨城,這一刻退化成巨人手中的玩具,波濤洶涌中的紙船。
待到云退風歇,聲停雷消,這座城池已變作廢墟一片,滾紅的鋼水、殘破的焦尸四散,除了熱氣、腐臭蒸騰,一切都安靜下來。
一片死寂。
“安安!”
岳飛跌跌撞撞掀開無數廢墟。但安安已躺在泥塵廢墟里一動不動。
她兩眼暴睜,脖子上布滿粗糙的手指印,朝旁邊扭成九十度,已無生氣。
雪白可愛的連衣裙已被整個兒撕開,布角掛在雙腿腳踝,一蕩一蕩,渾身青紫淤痕。
布娃娃的頭被擰下來,身子丟在另一邊,抽出的絨絮隨風一飄一飄,像一道閃電,刺進岳飛腦海。
她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岳飛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她手里緊緊捏著一枚肩章。
岳飛絕望地發現,那枚肩章,跟他肩上的一模一樣。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岳飛抱緊安安柔弱、殘破的尸體,喉中哽咽,如野獸的戾吼。
一隊士兵自迷霧般的廢墟中走來,他們全副武裝,步步為營,全神戒備地望著他。
他們毫不驚訝,似乎早就在等他。但岳飛沒有在意,他只看到,他們其中,有一人的肩章不見了。
“飛少爺!”
他們神情肅穆,像在看一只獵物,發出對一個旁支孤子的毫無敬意的尊稱。他們眼中只有恐懼的鄙夷,和躍躍欲試的狂妄。
岳飛扭頭死死盯住他們,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他們把槍端起來了,他們也知道,即將要發生什么。
這是一個陷阱……
岳飛看不清這些人的面目,這些人的面孔融化扭曲,變成了修羅戰場上那些鐵皮怪物的模樣,不,他們比機械獸更可憎。
這是一個陷阱……
他緩緩站起,腕上的戰爭手環逐漸一格格亮起,煙塵喧囂,沉凝的念感在戰爭手環的降維釋放下覆蓋全身,如同實質的盔甲。
這是一個陷阱……
空氣逐漸凝固,仿佛有一抹自地獄深處涌出的紅色汪洋波濤滾滾。
這是一個陷阱……
“飛少爺……”
“死———!”
野獸般的戾吼一觸即發。
激光穿進血肉、子彈射爆頭顱、動力臂捏碎骨頭、念感沖破桎梏……一層濃濃的血光潑灑,慘嚎聲、求饒聲將一切擊成碎片剝離,墜落深淵。
最終,一個蒼老而極富威嚴的聲音傳進深淵之底。
“岳飛!你因犯故意殺人罪、戰時違反命令罪、殘殺戰友罪,廢除軍籍、剝奪戰爭手環、剔除家族、流刑邊境,你枉為岳氏子孫!”
一張罪名訴狀書飄到他面前,上面的審判人簽署姓名:岳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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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猛地想坐起,只感到渾身針刺般的劇痛,不由自主一陣痙攣。
隨即他察覺腦中像灌了鉛水一樣,吃力抬起手臂,蒼白的手臂表面,一道道粘稠的翠綠色液體滑落。
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地躺在一個木盆里,盆里注滿這種翠綠色的液體,散著蜂蜜的清味。
“咦?你醒啦!”
光線驟亮,一個口音奇怪的女聲從他身后傳來。
岳飛下意識要轉身戒備,哪知渾身一陣劇痛軟綿,仰靠在了木盆壁上。
“你才剛脫離危險期,不要亂動!”
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岳飛眼睛一瞥,這只手上帶了戰爭手環!
他渾身一緊,倘若身體完好,他必定用力扣住這只手臂,摔進木桶控制住,可此時他連動彈一下都覺得虛弱,只能任由女子按住他。
說話的女子轉到木桶側邊來。
這是個一眼便讓人感到溫婉、平柔的美麗少女,不過十六七歲,鵝蛋臉,皮膚雪白,身上的白色醫服略顯寬大,短發齊肩烏黑,蓋在姣好的俏臉上,兩眼輕柔似水,讓人覺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