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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陳無牛在青驢背上沉睡，青驢跟在平真子身后。山間小路凹凸不平，彎彎曲曲，這一人一驢行走時竟然未弄出一絲聲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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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青驢豎起耳朵停了下來。平真子靜靜地轉身，卻閉上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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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熱風靜靜地吹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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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伸出手，抓起一縷風，輕輕搓動著放在了耳邊。他尚未搓出這縷熱風的來歷，腳下的山路忽然顛了三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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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倏地睜眼，大袖一揮，遮住驢上的少年，眼里露出緊張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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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風一閃，一個老人憑空出現在平真子的面前。老人身著褐衣，彎腰陀背，一臉的皺紋，躬著身子，滿臉都是褶子，看起來已是老邁不開，一陣風似乎都可以將他吹倒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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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混濁的雙眼靜靜地看著平真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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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一”平真子臉上忽然露出驚容，良久才出聲說道：“這一界乃神棄之地，所有真神皆已撤出，怎么會多出你這么一尊山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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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山成神，自然是山神，神雖撤出，山卻還在，我為何不能成神？”老人不緊不慢地說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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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這話，平真子似乎松了口氣。收回遮在少年身上的衣袖，恭恭敬敬地朝老人施了一禮，才說道：“山水正神，需由神道認可，尊上能在這神棄之地以身入道，實在讓人佩服，可惜這一界雖是神道囚人的獄界，不僅限住了我等的成仙之路，也限制了尊上的升階之路，尊上的實力恐怕不會過仙道真人，尊上攔住貧道，不知有何貴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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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這尊并未被神道承認的小神很容易被修仙之人掐死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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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完這話忽然哈哈一笑，又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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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正氣，我受這一方天地恩澤，身入神道，自然有正氣持身，或許一個真人就能掐死我，但我要收拾你這個轉世道人都不是什么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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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這里，他那渾濁的雙眼忽然變得有神，厲聲說道：“老而不死為妖，奪他人之軀修自己之行為賊，賊地作賊，乃大惡，大惡之事，人神共憤，吾代天行罰，奪你壽命，僅留你三月壽命，服還是不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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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身子一抖，一片樹葉從他胸間飛出，倏地印向平真子的額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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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樹葉一沾上平真子的額頭，便出一團金光，倏地泌入平真子額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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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雖是轉世老怪，修為僅為道士，片刻被制，再也無法動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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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樹葉迎漸起了變化，不僅開始打卷，顏色也開始黑，最后竟然成為一個小黑團，輕輕掉到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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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團掉地之時，老人打了個噴嚏，兩股氣流從他鼻間涌出，沖到平真子面前，激起遍地泥土，甚至有小石子跟著飛賤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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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變成的小黑團也跟著一躍而起，落在正擔在驢背沉睡的下陳無牛頭頂，一閃而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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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煙塵散盡，看起來本是仙風道骨的平真子，雪白的頭和胡須已變成灰白，一臉的皺紋，竟比土地老人還要蒼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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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欺人太甚！”平真子只覺得一身道行半點也沒剩下，身酸氣喘，又驚又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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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世重修本是仙家妙法，只是你這一脈私心太重，萬事以己為上，竟敢搶奪他人身軀，謀別人造化，你祖師便是因此獲罪，才被囚于這一方世界，而你還不知悔改，絲毫不將別人性命放在心上，這便是報應，不服也不行，回去等死吧！”老人說完這話，便消失不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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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山神敢如此對我，有朝一日，我必定會親手掐死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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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喘了一陣粗氣。他這身子雖是奪舍而來，卻已活了六百多載歲月。如果他仍有道行，這身子充其算是壯年，道行一失，便成老弱，肝火一動，身子便禁受不住，只得一屁股坐到山路上。臉上神情變幻不定，不知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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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驢背上的少年忽然睜開了眼晴，看看平真子，下到地上，摸摸肚子，說道：“吃的東西呢？我好像又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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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失去道行，面目大變。少年對這竟然一點也不關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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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我是你師父，師父變成這幅樣子，你連問也舍不得問，你的性子怎能如些冷酷？”平真子憤怒地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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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師父，我的事全是由你安排，你要我做的不過是吃東西，修煉，睡覺，我全照著住了，你變成什么模樣，是我管得了的么？問了又有何用？”少年看著平真子，皺著眉頭認真地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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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子聽了這話，張張嘴，什么話也沒說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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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少年被他帶入觀中之后，還真是如此。與他的意念傀儡說話到是不少，但少年不知這就是在與他對話。連上拜師禮上那一句“師父”，他們之間的對話也不會過十句，交結太少。少年只是按他的安排行事而已，要指望他對自已有多熱情，確實有些不靠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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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真子仍然有些不甘心，說道：“我供你吃供你住，還讓你父母過上好日子，并且傳你修煉之法，所付甚多，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安然受之，難道對我便無一絲感激之心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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