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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唯一的清醒就是拿周軫代替我老公。
回回見面,司徒只要牽個頭,嘉勉總會埋怨家里的人和事,樁樁件件和周軫有關。
哪怕是吵架、拌嘴,或者和婆婆有矛盾。
嘉勉不是個多話的人,回叔叔嬸嬸那里,嬸嬸問起來,她總是相安無事的話術多。她明白嬸嬸那頭的為難,一不是母親,二又和軻哥哥那頭沾著親,即便有個什么口舌齟齬,難不成真要為嘉勉出頭去和馮德音爭個長短不成?
嬸嬸是個最講理的人,嘉勉不想讓嬸嬸為難,她自己一雙兒女還沒操到這份心呢。
“所以啊,你這種性情,就得攤上周軫這樣的男人。他替你全擋在外頭,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知足吧,婆媳大戰里,多的是男人拎不清。”司徒說,讓嘉勉攤上那種要么和稀泥要么兩頭受氣的男人,那才叫什么心氣都沒了,珍珠淪為魚眼珠的現實就是,你連唏噓的時間都不能有,當真是文里說的那樣,熬油般地熬生活。
周太太還是幸福的。起碼什么都是自由的,司徒說,許多女生能在你這些自由里爭取一項也許就滿足了。
日子久了,司徒和嘉勉也愈來愈無間起來,依司徒說,嘉勉很多事情上過于矜持,你理那些婆婆媽媽的事做什么,你婆婆再強勢能強得過自己兒子?
“他就是什么事都包辦,他越這樣,他媽媽越不中意我。”嘉勉有嘉勉的苦楚。
而且,冷眼旁觀看得出來,他們母子本身關系就不算親睦,所以,周軫一點風吹草動就成了嘉勉的始作俑者。
*
法料店是周軫先前應酬客戶帶嘉勉來過的。
這兩年她陪著他應酬的機會其實鮮少,多是些太太外交磨不開,周軫才強行拉她來,因為除了她,別人也不能替代。
嘉勉和司徒徑直入里,原本以為周四不會有多少客的,豈料迎賓處還是告知,需要等位大概半個小時差不多。
司徒說來都來了,等就等會兒罷。二人坐在外面的等位處聊天飲茶時,不巧遇到了一行七八人、男男女女進里,為首的一眼瞧見了邊上的嘉勉。
嘉勉亦抬頭看人,周軻西服革履,一手抄在口袋里,看著嘉勉站起身來,他打量她的目光也徐徐平升起來,“你坐這干嘛?”
很突兀的寒暄詞。因為對于他們這樣的公子哥實在不明白等位的意義。
嘉勉依舊從前的禮數,喊他軻哥哥,也回應他,和朋友來吃飯。
周軻一面點頭,一面和身邊人介紹,“這是我們老二家的媳婦。”
回頭再看嘉勉時,“別等了,跟我一起進去罷。”周軻說,他們今天朋友局,相請不如偶遇,他做大伯哥的請弟妹吃頓飯,應當應分得很。
嘉勉剛想拒絕,周家祖傳作風出來了,“包間是有隔斷的,你同你朋友在另一面吃,我們不打擾你。”
嘉勉跟周軫結婚兩年,真正與周軻會面的除了過年、中秋這樣的大年節,其余鮮少。周軻名義上的妻子更是不見蹤跡,嘉勉偶爾被人問起,你家大嫂什么什么,她渾然極了,真真假假的,她至今沒摸得清楚。
“不然老二知道了又要怪我刻薄他的人了。”
周軻問起周軫,嘉勉答,“去嘉善工廠了。”
老大笑得淡薄,“他總是這么拼命三郎。”
周軻比周軫長十歲,兄弟倆各自肖似各自母親,又是養尊處優的家庭,老大即便過了四十,保養得宜,一點沒有年歲的痕跡。他一面看著嘉勉,一面和她身后的朋友頷首作禮。
嘉勉終究拂不掉周軻的盛情,只得跟著他們進里。周軻親自關照嘉勉和她朋友先落座,交代她們隨意,賬掛他頭上就行了,說完再去隔壁會自己的朋友。
司徒沒等人走遠,就興沖沖地說,“他們周家什么好基因哦,兄弟倆都這么好看。不過還是周軫更好看點,只是他哥哥也好有腔調呢。”
嘉勉坐在對面位置,輕悄抿一口蘇打水,提醒司徒,又諱莫如深,“就……他……和女人處不來的。”
司徒沒聽明白,“不會啊,他明明待你很好啊。”
嘉勉覺得多說就成了議論別人是非了。催司徒點菜呢。
酒剛過一巡,隔壁間就鬧哄哄的,要點房子的那種。紅酒的味道隔著一道移門都能嗅得到濃烈上頭,不經意,門框上有人叩門,三下視為禮數,隨后只見周軻擎著高腳杯,走過來,要和嘉勉喝一杯。
嘉勉推脫不掉,只能起身應承了一杯,周軻扶著她椅背上,看似話家常的口吻和嘉勉說也和她的朋友說,“老二在風月場上從來不吃敗仗的,只是他娶嘉勉,我倒是挺意外的。不過符合他的個性,越和他對著干的人他越來勁,不是不讓他干什么嘛,他偏干什么。”
說來有趣,他們兄弟倆的婚姻,都拿女人換陽謀。不過老二比我有福氣多了,周軻說到這,認真打量著嘉勉,他身上薄薄一層酒氣,吹拂過來,嘉勉是讓也不好讓,直接坐下又顯得有點突兀難堪。
正趁著俯身去夠醒酒器的里酒來打岔時,身后的移門再次響起叩門聲,嘉勉與周軻一齊回頭,周軫一襲正裝,黑白分明地站在門口,手臂上還搭著風衣。
周二往里走,面上尋常得很,只是把手里的風衣信手扔到嘉勉椅背上,口里朝自家老大賠罪,“我來晚了。”
周軻不咸不淡地徑直從老二衣裳下抽出了手。
“我以為你來不了呢。”
“剛到家,摸了一屋子黑,就接到你電話了。”話是應酬老大,臉是朝著嘉勉,周軫問她,“怎么跑這么遠來吃飯?”
嘉勉因著周軫的介入,又站在她和軻哥哥中間,這才解了禁,酒杯擱到他手邊,也順勢歸位坐下,“約司徒喝咖啡,臨時決定的。”
周軫聽后,輕飄飄的笑了聲。
因著周軫的到來,隔壁第二巡酒開始就更熱鬧了,嘉勉聽到周軫死活不肯喝酒,他說他是來接人的,陪老大的朋友坐會兒,待會就走了。
架不住那些人的起哄,周軫又把嘉勉叫過來,介紹了一番。
全是桐城這里的生意伙伴,有昔年他們父親積攢下來的,也有周軻自己的新聯絡。總之,各自為營,嘉勉曉得,周軫不稀得應付。
所以連酒都不愿意跟他們喝,喝動身,今晚就別打算清醒著出門。
席上,眾人夸小周先生夫妻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軻莞爾首肯這份贊美,“都說老二更像老周,我今日瞧嘉勉,覺得哪里眼熟呢,這會兒才恍然大悟,很像我母親年輕時的小像。”
此言一出,眾人湮滅。
這話沒法接呀,哦,一個像周叔元,一個像你母親,前妻呀,勞燕分飛的下場。